典禮的日子,最終定在了春末夏初,山花始爛漫的吉日。
時間不算寬裕,但足以讓一切籌備妥當。
隨著日期臨近,一項至關重要的工作,提上了日程——撰寫與發放請柬。
這份賓客名單,堪稱一份微縮的天下勢力分布圖。
中原六大派、江南武林盟、西域諸國使節、東海三十六島的代表、南疆苗彝等部族頭人、乃至一些久不聞世事的隱世家族與古老宗門,皆在其列。
自然,也包括了那位戰戰兢兢、早已遞上厚禮、言辭極儘謙卑的北境王拓跋弘。
請柬的樣式,由雲清辭親自選定。
素白灑金的底箋,邊緣以極細的銀藍二色絲線壓出霽月宮冰紋與隱曜司星軌交織的暗紋,莊重雅致,又不失華美。
內文由兩派中文采最佳、書法最工的幾位長老共同擬定,措辭嚴謹得體,既表明了典禮的緣由與意義,又充分體現了對受邀者的尊重。
然而,最重要的、需要雲清辭與曆戰親自過目乃至動筆的,是那些最特殊的請柬。
這一日,書房內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長案上鋪開了數份特製的的請柬。
曆戰捏著一支筆,眉頭緊鎖,對著麵前一份空白的請柬,仿佛在麵對千軍萬馬,下筆如有千斤重。
“清辭,給少林方丈的,這麼寫行不行?”
他把自己憋了半天才寫好的草稿遞過去,語氣帶著不確定。
他打仗在行,處理俗務也日漸圓熟,可這文縐縐的請柬措辭,實在非他所長。
雲清辭接過看了一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笑意。
曆戰的字跡力透紙背,但內容……過於直白豪爽,少了些應有的含蓄與禮數。
他提筆,在旁邊另鋪的紙上,以清峻工整的小楷,重新擬了一份,語氣、用典、分寸皆恰到好處。
“按這個謄寫即可。”他將改好的遞給曆戰。
曆戰如獲至寶,連忙照抄。
抄完一份,又拿起另一份空白請柬,發愁道:“武當掌門呢?聽說他老人家喜好金石,要不要在請柬裡提一句,咱們新得了一塊上古玉,請他鑒賞?”
“不必。”雲清辭搖頭,手下不停,正在親自撰寫給江南武林盟主的請柬,筆走龍蛇,行雲流水,
“過猶不及。心意到了,禮數周全即可。武當掌門是通達之人,不會在意這些虛飾。”
“哦。”曆戰撓撓頭,繼續跟下一份搏鬥。
當大部分重要請柬都處理妥當後,雲清辭放下了筆。
他靜坐了片刻,目光投向長案一角,那裡單獨放著一份與其它請柬截然不同的箋紙。
那並非素白灑金,而是一種極其古舊、泛著歲月淡黃的玉版宣。
邊緣沒有任何紋飾,隻有天然的紙紋。
曆戰察覺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微微一動。
他認出了那種紙和墨,是霽月宮曆代宮主用於最重要文書或祭祀先祖時才會動用的珍藏。
雲清辭伸手,取過那張古舊的玉版宣,在麵前緩緩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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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起了另一支筆——並非他平日慣用的紫毫,而是一支看似普通的狼毫。
曆戰記得,這支筆似乎一直收在雲清辭書案的暗格裡,極少動用。
雲清辭提筆,蘸了那珍貴的“紫玉光”墨汁。
他微微垂首,冰藍色的眸子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深藏的孺慕與悵惘。
筆尖懸於紙上,他頓了許久,久到一滴濃墨將墜未墜。
然後,他手腕沉穩落下,在箋紙最上方,寫下了四個字:
恩師靈前。
字跡清峻依舊,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穿透紙背,直抵人心。
曆戰屏住了呼吸,心中了然。
這是寫給清辭那位早已仙逝的師父,霽月宮上任宮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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