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微微蹙緊了那雙總是清冷疏離的眉,就那樣一瞬不瞬地望著厲戰。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斥責,也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深不見底的……了然。
他看穿了厲戰。
看穿了他這近乎失控的暴力背後,是何種驚濤駭浪般的恐慌、掙紮與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
看穿了這個看似冷硬如鐵的男人,內心其實早已被過往的傷痛啃噬得千瘡百孔,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厲戰被這過於通透的目光看得幾乎要狼狽移開視線,手上力道因內心劇烈衝突而出現一絲微不可察鬆懈的刹那——
雲清辭動了。
他沒有向後掙脫,反而借著厲戰鉗製的力道,向前傾身!
動作快得如同雪原上撲向獵物的白貂,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的決絕。
“唔……”又是一聲極輕的悶哼,或許是牽動了被捏傷的手腕,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卻又精準無比地撞入了厲戰因驚愕而瞬間僵硬的懷抱之中!
溫香軟玉滿懷。
一股清冽中帶著一絲殘存酒氣的冷香,猛地竄入厲戰的鼻息,與他周身凜冽的煞氣格格不入,卻帶著一種足以焚毀理智的誘惑力。
雲清辭的身體比他想象中還要清瘦單薄,隔著幾層單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緊繃的肌理與偏低的體溫。
而此刻,這具總是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意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如同在風雪中凍僵的雛鳥,尋求著唯一的熱源。
厲戰渾身劇震,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防備、所有用血與淚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預期的投懷送抱,撞擊得搖搖欲墜!
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手臂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誌般,僵硬地懸在半空。
懷中這具身體的顫抖是如此真實,透過相貼的肌膚,清晰地傳遞過來一種無助與脆弱,與他記憶中那個永遠高高在上、冰冷強大的霽月宮主形象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
然後,他感覺到一個微涼的、帶著濕潤氣息的側臉,輕輕埋在了他的頸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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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相貼的觸感,讓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緊接著,一聲極低、帶著細微哽咽和明顯顫音的耳語,如同最鋒利的冰絲,纏繞上他的耳廓,精準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也是最不堪一擊的角落:
“厲戰……我冷……”
這句話,太輕,太軟,帶著從未有過的、赤裸裸的示弱。
不再是平日裡清冷平穩的語調,也不是醉酒後模糊的囈語,而是清醒的、帶著壓抑哭腔的、真實的哀求。
“冷……”
曾幾何時,在那個逃亡的暴風雪夜,意識模糊的雲清辭也曾這樣在他懷中無意識地呢喃過“冷”。
那時,他心緒複雜,卻尚能用理智強行壓製。
但此刻,懷中人是清醒的!
是那個曾將他尊嚴踐踏在地、讓他愛恨不得、苦苦掙紮了這麼多年的雲清辭!
是那個剛剛還在用通透目光凝視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懦弱與不堪的雲清辭!
而現在,這個雲清辭,在被他幾乎捏碎手腕後,沒有反擊,沒有斥責,反而卸下了所有驕傲與清冷的外殼,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蜷縮在他懷裡,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冷”。
最後一道防線,在這聲極致脆弱、卻又蘊含著無邊誘惑的示弱中,轟然倒塌!
碎得徹底,碎得乾脆利落!
什麼理智,什麼猜忌,什麼過往的傷害與恐懼,什麼害怕再次萬劫不複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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