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清晨厲戰留下“是我逾越”四字倉惶離去後表麵上看,一切如常。
聯盟事務照常運轉,兩派弟子各司其職,共同抵禦外敵、整肅內務。
厲戰與雲清辭在公開場合依舊是配合無間、令行禁止的領袖,商議要事時言辭精準,決策果斷,仿佛那夜的失控與隔閡從未發生。
然而,水麵之下,暗流洶湧。
厲戰開始以一種近乎偏執的方式,刻意回避與雲清辭的任何非必要接觸。
他將自己的起居徹底搬回了軍營旁那座獨立小院,若非重要軍務商議,絕不再踏入城主府主院半步。
雲清辭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冰封的眸底深處,是無人能窺見的澀然與一絲了然的疲憊。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般“刻意靠近”,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滿或質問,隻是恢複了以往那種清冷疏離的姿態,仿佛那夜的靠近、那句“我冷”之後種種,都隻是一場幻夢。
他依舊住在主院,處理著霽月宮乃至聯盟的大小事務,隻是周身的氣息,似乎比以往更加寒冷了幾分,沉默的時候也更多了。
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冰牆。
然而,這種刻意的疏遠,在某些特定時刻,又會暴露出其脆弱不堪的本質。
這日午後,雲清辭在書房批閱各地傳來的密報時,舊傷猝不及防地發作了。
是早年修煉霜月劍意時留下的一處寒疾,平日靠精純內力壓製並無大礙,但或許因近日心緒不寧、勞心勞力,加之那夜……氣息激蕩過甚,此刻竟隱隱有壓製不住的跡象。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自丹田逆行而上,瞬間竄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經脈如被冰針穿刺,帶來陣陣絞裂般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手中朱筆跌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刺目的紅痕,臉色頃刻間變得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不得不扶住案幾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幾乎是同時,遠在軍營校場督訓的厲戰,心口毫無征兆地猛地一悸!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感攫住了他,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物正在承受痛苦。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已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今日到此為止!”他厲聲喝停操練,甚至來不及交代副手一句,身形已化作一道疾電,朝著城主府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速度之快,帶起的勁風刮得沿途士卒衣袂獵獵作響,眾人皆驚愕地看著少主如瘋魔般消失的背影。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一股巨力撞開!
厲戰攜著一身風塵與凜冽殺氣闖入室內,目光如炬,瞬間便鎖定了那個伏在案邊、氣息紊亂、臉色慘白如紙的身影。
“你怎麼了?!”厲戰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惶與急切,一個箭步衝到雲清辭身邊,伸手便欲扶他。
雲清辭在他破門而入的瞬間抬眸,冰藍色的瞳孔因劇痛而微微收縮,卻在看到厲戰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焦灼時,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他下意識地想避開對方伸來的手,卻因體內寒氣肆虐而無力動作。
厲戰觸手所及,是一片冰涼的肌膚,甚至能感受到那單薄衣衫下細微的、抑製不住的顫抖。
他心頭大震,再顧不得什麼保持距離、什麼心結隔閡,立刻單膝跪地,掌心抵住雲清辭後心靈台穴,至陽至剛的精純內力如同溫暖的洪流,毫不吝嗇地、小心翼翼地渡入對方體內,試圖驅散那肆虐的陰寒之氣。
至陽內力與至陰寒疾相遇,起初是激烈的對抗,雲清辭痛得蜷縮起來,齒關緊咬,發出細微的嗚咽。
厲戰心中一緊,連忙放緩內力輸送的速度,變得更為柔和綿長,如同春風化雨,一點點滲透、安撫著那暴動的寒氣。
他專注地運轉功法,額角也滲出了汗珠,全部心神都係於掌心下這具冰冷顫抖的身體上,仿佛世間再無他物。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雲清辭體內翻騰的寒氣終於被暫時壓製下去,劇痛漸消,臉色也恢複了一絲血色,隻是渾身脫力,軟軟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
厲戰感受到他氣息漸趨平穩,這才緩緩收回內力,鬆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尚未完全吐出,理智便已回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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