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的身軀被那道凜冽的劍光徹底貫穿,如同斷線的傀儡般從高空急墜。如同枯枝被寸寸碾斷的碎裂聲響。他最終如同隕星般重重砸入地麵,激起一片彌漫的煙塵與碎石。]
[“真是…熟悉的感覺……”]
[“…像是回到了你教我劍術的第一日。”]
[刃躺在冰冷破碎的地麵上,雙目緊閉,聲音低啞地追溯著過往,“你手執「應星」為你鑄就的長劍……一遍又一遍地挑刺、切割,周而複始……”]
[“那些本該落在敵人身上的招式,如今卻深深刻進了這副可憎的軀體。我隻能眼睜睜看著血肉翻卷、蠕動、愈合,周而複始……”]
[“就像在無聲地質問……為何,為何要與飲月一同,犯下這等罪業?”]
[“我明白你並不期待我的答案,所以,由我來發問吧。這是我問過自己千百遍,卻始終無解的問題——”]
[“為什麼…為什麼唯有孽物能一次次死而複生……為什麼像她那樣的人,卻隻能歸於塵土,化為灰燼,最終被時光遺忘…為什麼?!”]
[往昔“雲上五驍”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現,在一聲近乎嘶吼的質問後,刃仿佛耗儘了所有氣力,聲音漸漸低緩下去。]
[“最後,你刺出了那穿心的一劍,將我與我的劍,一同遺棄在了那片荒蕪的墳塚。”]
[“奇怪的是,在那短暫如夢的‘死亡’之中,痛楚似乎遠離了……”]
[“…恍惚間,竟像是回到了那些舉杯共飲的往日時光。”]
“是啊……為什麼隻有孽物能夠一遍遍卷土重來?”
憑什麼那些播撒惡意、掀起血海的賊子,反倒像是得了天眷一般,屢撲屢起,禍亂不休?
他想起安史之亂中,那些叛將凶頑,即便一時敗北,往往又能糾集殘部,再燃烽火。
而多少忠臣良將,如顏杲卿、張巡,一旦城破身死,便是碧血埋骨,再無重來的機會。
看看那史書中,多少奸佞反複弄權,多少藩鎮割據稱雄,敗而不亡,死而複燃,遺禍綿長。
而守節的君子,護民的仁人,往往如流星劃過,刹那光華後便是永恒的沉寂。
“這樣的事竟連天上仙舟亦不能免俗麼?”
杜甫對著天幕苦笑,“刃因執念與妄行墮為不死孽物,縱使萬劍穿心,亦能血肉重生,在無儘的痛苦中反複咀嚼罪孽。”
而那位白珩姑娘,那般赤誠勇烈,為喚回友人慨然赴死,卻隻能化為灰燼,沉入記憶的深潭……天道之公,究竟何在?
他望著天幕上刃那具躺在冰冷地麵上的身軀,仿佛看到了無數在曆史循環中掙紮、卻因不死而承受更多苦難的靈魂。
“或許,這不死本身便是最殘酷的刑罰。”
給予惡孽以近乎無儘的時間,去反複品嘗自己種下的苦果,去追尋那永遠得不到的答案。
而給予善者的安息,縱使短暫如煙火,卻未嘗不是一種……仁慈的終結
他最終長歎一聲,那歎息融入了浩蕩的江風中:“可這終究意難平啊。”
憑什麼,那最該被銘記、被傳頌的光輝,偏偏易逝。
而那最該被滌淨、被終結的汙穢,卻總是野火燒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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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朗朗乾坤,真真是……不公至此。
[刃猛地睜開雙眼,胸腔劇烈起伏著,翻身坐起。過了好一會兒,那冰冷僵硬的軀體才重新被生機灌注,緩緩鬆弛下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裡曾被利劍貫穿的傷口已然恢複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留下。刃盯著那片完好的皮膚,不滿地“嘖”了一聲。]
[另一邊,鏡流的聲音響起:“飲月,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這場聚會結束後,我會重新返回列車,繼續我的旅行。”]
[鏡流搖了搖頭,“列車也不可能永載你走下去的,你的朋友們各懷心事,就像曾經的我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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