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書頁上那滾燙文字的瞬間,林風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空間傳送的撕扯感,而是一種……意識的剝離與沉降。
周圍的景物——殘破的鏡屋、散落的晶塵、以及蘇曉消失後留下的死寂——如同被水浸濕的油畫,色彩迅速暈染、模糊、最終坍縮成一個無限遙遠的點。他感覺自己墜入了一條由無數流動的光影和數據碎片構成的隧道,時間與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隻有無數龐雜的信息如同湍急的河流衝刷著他的感知。
沒有聲音,沒有實體,隻有純粹的“觀測”與“被觀測”感。他仿佛變成了一段被審查的代碼,正在被上傳至某個至高無上的服務器。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所有的流動戛然而止。
林風“站”在了一片虛無之中。
說“站”並不準確,因為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隻有一種凝聚的“自我”意識存在於這片奇異的領域。眼前並非絕對的黑暗,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容納了星辰誕生與湮滅的暗色背景。在這背景之上,一條看不到起點與儘頭的、由無數不斷變幻的複雜幾何符號和流動光影構成的“回廊”向前延伸。
這就是……觀測者回廊?
他試圖“移動”自己的意識,卻發現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被一種無形的力場牢牢固定在原地。他能“看”到回廊兩側,懸浮著一個個大小不一、明暗各異的光團。有些光團內部,正飛快地閃過一些模糊的動態影像——那是其他“演員”正在經曆的“劇情”?有些光團則黯淡無光,如同熄滅的星辰,旁邊標注著“已歸檔”或“淨化中”的冰冷標簽。他的意識掃過其中一個黯淡光團時,似乎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屬於阿哲的熟悉氣息,但這感覺一閃而逝,無法確認。
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感和冰冷感包裹了他。他們這些掙紮求生的“演員”,在這些“守夜人”眼中,恐怕就隻是這些可以隨意點亮或熄滅的光點。
(承)
“編號734,臨時執行者,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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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毫無感情波動,無法分辨性別、年齡,甚至無法確定是否是“聲音”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識核心中響起。這意念不帶任何質問或譴責,隻有純粹的陳述。
隨著這意念,他“麵前”的回廊光影一陣扭曲,彙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是那個在血色劇院書頁陰影中,以及鏡屋迷宮裡出現過的,戴著寬簷帽的“記錄官”。此刻,它的形象清晰了一些,但麵容依舊隱藏在帽簷的陰影下,隻能看到下頜冷硬的線條。
“你攜帶並異常激活了‘根源物-7:心之鑰’。”記錄官的意念繼續傳來,林風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他意識中關於布娃娃的部分,那娃娃似乎在現實維度中發出了微弱的哀鳴。“並在任務‘鏡屋迷宮’中,利用其權限,乾擾係統判定,破壞測試進程。”
沒有給林風辯解的機會,記錄官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鐵鉗,開始強行“翻閱”他的記憶。從接手午夜直播,到陰間彈幕的預言,舊圖書館的徘徊之影,血色劇院的曆史回響,與阿哲的接觸,直至鏡屋中最後的抉擇……所有關鍵場景如同走馬燈般被強製提取、審視、分析。
這是一種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不適的體驗,他的隱私、情感、恐懼與掙紮,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觀察之下。他試圖抵抗,但他的意識在對方浩瀚如星海的力量麵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行為模式分析:高風險,高潛力。傾向於打破規則,存在聯結傾向(指與蘇曉、阿哲的互動)。對‘觀測’表現出強烈抗拒。”記錄官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做一份實驗報告,“‘心之鑰’的共鳴度異常提升,已超出當前權限閾值。此為核心異常點。”
(轉)
審查似乎告一段落。那令人窒息的“翻閱”感消失了,但林風依舊被禁錮在原地。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林風用儘全部的意識力量發出咆哮,“把人的生命和靈魂當成玩物?蘇曉在哪裡?!”
“目標‘蘇曉’處於穩定隔離狀態。其價值需重新評估。”記錄官冷漠地回應,“至於目的……維持平衡,篩選變量,記錄演化。你們的掙紮、恐懼、選擇,乃至背叛與犧牲,皆是珍貴的數據流,用於完善‘模型’,理解‘根源’。”
模型?根源?林風無法完全理解這些詞彙背後龐大的含義,但他捕捉到了核心——他們隻是實驗品,是數據!
“你們無權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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