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控製核心……起源與終末……”
鳥嘴主持人那金屬摩擦般的笑聲和最後的話語,如同魔咒,在林風腦海中反複回蕩。伴隨著這信息的,是“真實之影”碎片灌輸進來的、那龐雜混亂到足以令常人瘋狂的畫麵——無數眨動的眼睛,無儘的靈魂哀嚎之海,以及那懸浮於一切之上的冰冷立方體。
他感覺自己的一部分認知被徹底擊碎,又在一片混沌中艱難地重組。世界不再是那個他所熟悉的、由物理規則構建的實體,而更像是一個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誌所操控的、龐大而精密的……舞台。
周圍的“腐爛盛宴”景象開始崩塌。那些貪婪的賓客、汙穢的長桌、惡臭的空氣,如同褪色的布景,迅速變得透明、虛幻,最終化作虛無的光點消散。空間的扭曲感再次傳來,但這一次,林風感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剝離,而是一種……被“排斥”的感覺。這個失控的“腐爛盛宴”場景,似乎無法再容納他這個攜帶著“真實之影”信息的異常變量。
光影流轉,意識沉降。
當他再次“站穩”,已然回到了那片深邃、冰冷的觀測者回廊。依舊是那片容納星海的暗色背景,依舊是那條由無儘符號與光影構成的無限長廊。隻是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固定在原地的被審查者,他的意識體可以有限地移動,仿佛獲得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權限”。
記錄官那戴著寬簷帽的模糊身影,早已靜候在他麵前。冰冷的意念掃過林風,似乎在確認他意識中那剛剛烙印下的、關於“劇場”核心的信息。
(承)
“你接觸了‘真實之影’。”記錄官的意念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這超出了預期,但也帶來了更高的汙染風險。”
林風抬起頭,意識凝聚,毫不退縮地迎向那帽簷下的陰影:“那到底是什麼?那個立方體?那片海洋?”
“那是‘萬影之源’,一切被觀測現象的起點與終點,也是所有‘故事’最終的歸處。”記錄官的解答依舊簡潔而冰冷,“你所經曆的一切,你所見的每一個‘場景’,包括你自身的存在,其根源的信息都記錄在那裡。我們‘守夜人’的職責之一,便是維護‘源’的穩定,篩選有價值的信息流,防止其因過度混亂而……溢出。”
維護穩定?篩選信息?林風想起阿哲的“歸檔”,想起蘇曉的“隔離”,想起鏡屋中那個殘酷的選擇。這就是他們維護穩定的方式?將不合規的“變量”無情抹殺或囚禁?
“所以,我們這些‘演員’,在你們眼中,就隻是可能引發‘溢出’的垃圾數據?”林風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是具備潛在價值的觀測樣本。”記錄官糾正道,“你的表現,尤其是對‘心之鑰’的運用以及在‘腐爛盛宴’中的‘演出’,證明了你的價值與獨特性。上位存在認可了你作為‘帷幕撕裂者’候選的資格。”
“帷幕撕裂者?”
“即是那些有能力、且有潛力窺見‘帷幕’之後真實,甚至嘗試去改變既定‘劇本’的個體。他們通常是係統中的最大變數,也是最危險的……清剿目標。”
清剿目標?林風心中一凜。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變量林風。”記錄官的意念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接受‘守夜人’的引導,成為我們的一員,學習掌控你的力量,在規則內探尋真相。你將獲得相應的權限與知識,甚至……可以申請調閱目標‘蘇曉’的隔離記錄。”
成為守夜人?加入這些冷漠的觀測者和規則的維護者?林風幾乎要冷笑出聲。那他之前所有的掙紮和反抗,又算什麼?
“或者,”記錄官繼續道,“你可以選擇拒絕,保留你現有的‘演員’身份,但將被標記為‘高度不穩定因素’。‘係統’會對你進行更高強度的‘劇情’投放與壓力測試,直至你徹底崩潰或被‘淨化’。而目標‘蘇曉’,將作為潛在風險,被永久封存。”
又一個選擇。一個看似通往“光明”實則被同化,一個看似“自由”實則走向毀滅,而蘇曉,始終是籌碼。
(轉)
林風沉默了。他看著記錄官模糊的身影,看著回廊兩側那些明滅不定、代表著無數掙紮靈魂的光團,感受著懷中布娃娃那微弱卻頑強的冰涼觸感,以及腦海中那片無儘的眼睛之海與哀嚎靈魂。
他想起王強學長甩鍋時的狡黠,想起湖中女鬼張薇的冤屈,想起安娜那燃燒了四十年的怨恨,想起阿哲那試圖反抗最終卻“失聯”的結局,更想起蘇曉被漩渦吞噬時絕望的眼神……
他不能加入他們。他不能成為這冰冷機器的一部分,不能認同這種將生命視為數據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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