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廢棄哨塔,林風感覺自己踏入的並非僅僅是地理意義上的更北方,更像是在一步步走進一個由預言、殘響和未知交織而成的巨大漩渦。埃爾斯的壁畫和最後的信息,如同一幅沉重的地圖覆蓋在他原有的認知上,讓每一次邁步都承載了額外的重量。
空氣愈發凜冽,呼吸間帶出的白氣瞬間便被乾燥的冷風撕碎。腳下的土地不再是鬆軟的沙礫,而是逐漸被一種堅硬的、夾雜著暗色冰晶的凍土所取代。遠方那灰白色的山脈輪廓愈發清晰,如同天地儘頭一堵巨大的、沉默的城牆。按照埃爾斯預言中的描述和“心之鑰”的指引,他的目標——“地脈咆哮之口”,應該就隱藏在那片山脈的某處。
荒原上的精神低語在這裡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它們不再僅僅是雜亂無章的痛苦哀嚎,偶爾會夾雜進一些更加尖銳、更加扭曲的“聲響”——仿佛是大地本身在某種巨大的壓力下發出的呻吟,又像是某種龐大能量在不穩定流動時產生的、規則層麵的摩擦噪音。這些“聲響”穿透力極強,即使有“心之鑰”的庇護,也讓林風感到太陽穴陣陣鼓脹。
規則之書對這些聲音的反應也更加明顯。書頁時不時會自主地輕微翻動,那些代表汙染與混亂的暗紅色符號仿佛活物般微微扭曲,而記錄著純淨規則碎片的銀色符號則散發出更加穩定的微光,似乎在被動地進行著某種對抗與平衡。
(承)
第三天,地形開始變得複雜。他離開了相對平坦的乾涸河床,進入了了一片布滿巨大亂石和深邃裂穀的區域。這些裂穀並非完全自然形成,許多邊緣呈現出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化質感,顯然是舊日毀滅性能量爆發時留下的創傷。裂穀深處黑暗無比,偶爾有詭異的、彩色的極光般的光帶一閃而過,伴隨著更加清晰的地脈能量紊亂的嘶嘶聲。
他必須極其小心地選擇路徑,繞開那些能量波動異常劇烈的區域。有一次,他試圖靠近一條較窄的裂穀邊緣,想觀察下方的情況,懷中的“心之鑰”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警告性灼熱!他立刻後退,幾乎就在同時,他剛才站立位置前方的空氣猛地扭曲了一下,一道無形的、高溫的能量亂流掃過,將他剛才倚靠的一塊岩石表麵瞬間灼燒得一片焦黑!
林風冷汗涔涔,對這片土地的凶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裡不僅僅是亡魂的徘徊之地,更是物理規則都變得脆弱和不穩定的危險區域。
傍晚時分,他在一處相對背風、能量也比較平穩的巨石下駐紮下來。點燃一小簇寶貴的篝火,他一邊烤著硬邦邦的乾肉,一邊再次翻開規則之書。他注意到,在記錄著汙染符號的頁麵的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淡藍色線條。這些線條似乎是在回應周圍環境中那紊亂的地脈能量噪音,它們本身並不攜帶強烈的惡意,更像是一種……“故障”或“紊亂”的映射。
他嘗試集中精神,引導“心之鑰”的微光去接觸一條淡藍色的紋路。紋路微微亮起,傳遞來一段極其混亂、無法解讀的信息碎片,其中夾雜著尖銳的噪音和破碎的圖像——崩塌的山峰,倒流的河水,瞬間結晶又瞬間氣化的物質……
他立刻切斷了聯係,一陣惡心感湧上喉嚨。這些地脈的“殘響”雖然不像精神低語那樣充滿主動的惡意,但其蘊含的規則混亂信息,對感知者的衝擊同樣巨大,甚至更容易引發認知上的錯亂。
(轉)
就在他準備合上規則之書,強迫自己休息時,一陣極其輕微、但與荒原上任何自然之聲都截然不同的響動,傳入他的耳中。
那是靴底輕輕摩擦凍土的聲音,來自他側後方大約幾十米外的一片亂石堆。
有人!
林風瞬間警醒,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一腳踢散篝火,同時身體如同狸貓般向側方一滾,迅速隱匿到巨石的陰影之中,求生刀已然出鞘,呼吸壓至最低。
他沒有立刻探頭觀望,而是將全部感知提升到極限,仔細捕捉著那邊的動靜。
腳步聲停下了。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警覺。
死一般的寂靜在寒冷的空氣中蔓延,隻有遠處地脈紊亂帶來的微弱嘶嘶聲作為背景。
過了足足一分鐘,一個低沉、略帶沙啞,但異常冷靜的聲音,從亂石堆後響起,用的是林風能夠理解的通用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的警覺性不錯,外來者。”
是男人的聲音。而且,這個聲音……林風瞬間將其與昨夜石陣上空那個神秘的弓箭手聯係起來!雖然當時對方一言未發,但那種冰冷的、帶著距離感的特質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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