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淪於無邊的黑暗與寂靜。沒有記憶的洪流,沒有痛苦的嘶嚎,隻有絕對的虛無,如同回歸世界誕生之前的混沌。林風最後的感知,是那柄傾儘所有凝聚的“淨化之錐”離手而出的刹那,以及隨之而來的、靈魂被抽空般的極致虛弱。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一絲微弱的、帶著濕潤涼意的觸感,將他從深沉的昏迷中緩緩喚醒。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渾身如同散架般劇痛,尤其是大腦,仿佛被無數細針穿刺過,每一次思考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他發現自己依舊躺在石碑旁的石室中,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岩石。那微弱的涼意,來自石室頂端岩縫滲出的水滴,正巧滴落在他的額頭。
(承)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他虛弱的精神為之一振。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精神力徹底枯竭,身體也到了崩潰的邊緣。他隻能勉強轉動眼球,觀察四周。
石室洞口,那乳白色的光域已然消失,但阻擋記憶蠕蟲的無形屏障似乎並未完全失效——洞外一片寂靜,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嘶嚎與衝擊。濃霧依舊,卻仿佛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茫然與……沉澱感?
他首先看向膝上。“心之鑰”靜靜地躺在那裡,中心的銀白色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仿佛隨時會熄滅,但它確實還在,並且與他的聯係並未中斷,隻是微弱得幾乎難以感知。
規則之書也落在身旁,書頁合攏。他注意到,書頁邊緣那圈令人不安的黑色鏽跡,顏色變淡了許多,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是那種活物般搏動的汙穢感,更像是普通的陳舊痕跡。
成功了?至少,暫時擊退了那個怪物?
他用儘全部力氣,微微偏頭,望向洞外的沼澤方向。
景象已然大變。
那片泥濘的黑色沼澤並未消失,但沼澤中央,那棵猙獰的漆黑怪樹,卻從中斷裂,龐大的樹冠歪斜地倒入沼澤之中,正在緩緩下沉。斷裂處焦黑一片,殘留著微弱的銀白色光屑,正是“淨化之錐”留下的痕跡。
而那塊作為汙染源頭的“蝕憶之種”黑色晶體,已然不見了蹤影,原地隻剩下一個不斷冒著渾濁氣泡的坑洞。
成功了!他真的摧毀了那個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釋然與微弱的成就感湧上心頭,稍稍衝淡了身體的劇痛與精神的空虛。
(轉)
就在這時,他身下的“守憶人石碑”,再次傳來了微弱的意念波動。這波動比之前更加虛弱,仿佛隨時會消散,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做得好……契約者……‘蝕憶之種’的核心……已被擊碎……其汙染……將逐漸消退……】
【這片土地的‘記憶’……將重歸……自然的循環……而非……被永恒的饑渴……所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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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源初之鑰’……吸收……逸散的……純淨靈光……修複……你與它……】
信息流斷斷續續,最終徹底沉寂下去。石碑上的乳白色刻痕光芒也完全內斂,恢複了普通岩石的模樣,仿佛耗儘了最後一絲力量。
林風明白了石碑的提示。他集中起如同遊絲般的精神力,嘗試引導近乎熄滅的“心之鑰”。
過程極其緩慢而艱難。他如同一個癱瘓的病人,試圖指揮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次,兩次,無數次失敗的嘗試後,他終於與“心之鑰”重新建立了那微弱的連接。
他引導著它,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內“呼吸”。
霎時間,他感覺到周圍的環境中,彌漫著無數極其細微的、純淨的銀白色光點。這些光點,正是“蝕憶之種”被擊碎後,其吞噬、扭曲的無數記憶被淨化、還原後,釋放出的最本源的精神能量與信息碎片——純淨的靈光。
“心之鑰”仿佛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開始極其緩慢地、貪婪地吸收這些逸散的靈光。鑰匙中心的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絲絲地變得明亮、穩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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