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破了他和張先生精心維持的“和諧”表象,露出了底下洶湧的暗流。
“八人轎……”馮保喃喃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朝著張居正的府邸方向走去——這件事,他必須立刻告訴張先生。
毓慶宮內,朱翊鈞看著馮保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糖霜被他用袖口擦掉,露出一抹冷峭的弧度。他剛才的話,一半是試探,一半是敲打。他想知道,馮保對張居正的“僭越”到底知情多少,又縱容了多少;更想讓他們知道,他雖然坐在孩童的軀殼裡,卻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萬歲爺,馮公公好像很怕您。”小祿子端著空盤子回來,小聲說。剛才馮保那驚慌失措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裡。
朱翊鈞沒說話,隻是走到書案前,翻開了那本被他批注得密密麻麻的《邊鎮圖誌》。手指劃過宣府、大同、薊州的地名,最終停在了宣府——那裡是九邊重鎮之一,距離京城最近,也是抵禦蒙古的第一道防線。
“小祿子,”他突然說,“去把駱思恭叫來。”
小祿子愣了一下,才想起“駱思恭”是誰——那是個在錦衣衛當小旗的年輕人,上個月因為頂撞了馮保的乾兒子,被調到了毓慶宮當侍衛。萬歲爺不知怎麼就注意到了他,還賞了他一塊禦膳房的醬肉,讓他“有事可以直接來報”。
“是。”小祿子不敢多問,轉身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年輕錦衣衛悄無聲息地走進了毓慶宮的偏殿。他身材挺拔,眼神銳利,單膝跪地時,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屬下駱思恭,參見萬歲爺。”
“起來吧。”朱翊鈞坐在窗邊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昨晚,馮保去了哪裡?”
駱思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顯然沒料到小皇帝會問這個,但還是立刻回道:“回萬歲爺,昨晚亥時,馮公公去了張居正府,逗留了大約一個時辰才離開。”
果然。
朱翊鈞的指尖在《邊鎮圖誌》的宣府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篤篤”聲。馮保和張居正,這對政治盟友,果然在他問過“八人轎”之後,立刻私下會麵了。他們在說什麼?是在猜測他的用意,還是在商量如何應對?
“知道了。”朱翊鈞的聲音在陰影裡顯得有些模糊,“你下去吧,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隨時來報。”
“屬下遵命。”駱思恭再次跪地,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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