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後娘娘,”小李子低著頭,“駱指揮說,蘇州的百姓都被李大人逼得活不下去了,若不是……若不是馮邦寧的案子,恐怕……”
“夠了!”李太後打斷他,臉色蒼白得像紙。她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李偉小時候的樣子——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小男孩,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太後娘娘,李大人已經回京城了,就在宮門外候著,說……說要給您請罪。”宮女小心翼翼地稟報。
李太後沉默了很久,紫檀佛珠在她掌心轉得飛快。她知道,李偉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她一直護著他,慣著他,卻沒想到會慣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東西。
“讓他進來。”李太後的聲音疲憊而沙啞。
李偉走進佛堂時,身上還帶著蘇州的泥水,頭發淩亂,衣服也撕破了,哪裡還有半點國舅爺的樣子。他“噗通”一聲跪在李太後麵前,“咚咚”地磕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姐姐!姐姐救我!我再也不敢了!那些田我都還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事了!”
李太後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疼。氣他不爭氣,疼他是自己唯一的弟弟。可一想到馮邦寧的人頭,想到蘇州百姓的哭訴,她的心就硬了起來。
“李偉,”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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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罪!我知罪!”李偉連連磕頭,“我不該強占民田,不該打百姓,我不是人!姐姐你饒了我這一次吧!”
“饒你?”李太後拿起田契抄本,扔在他麵前,“那被你打斷腿的秀才,誰來饒他?那失去祖業的百姓,誰來饒他們?”
她站起身,走到李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你仗著誰的勢?是我這個姐姐,是當今的皇上!可你看看你做的這些事,對得起誰?對得起列祖列宗,還是對得起天下百姓?”
李偉被罵得抬不起頭,隻能趴在地上嗚嗚地哭。
“馮邦寧的下場,你也看到了。”李太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別以為你是我的弟弟,皇上就會對你法外開恩。真要是惹出民憤,誰也保不住你!”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念在你及時歸還田契,沒有造成更大的禍事,這次就算了。但你給我記住,”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以後安分守己,好好在家待著,別再出去惹是生非,別給皇上添麻煩,別給我丟人現眼!”
“是!是!我記住了!我一定記住!”李偉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恩,“我以後就在家待著,再也不出去了!”
李太後揮揮手,讓他退下。看著李偉倉皇離去的背影,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拿起案上的田契抄本,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是在護短,可她實在狠不下心來嚴懲自己唯一的弟弟。
但她也明白,朱翊鈞把這些田契送過來,是在提醒她,外戚乾政、仗勢欺人,是取禍之道。她不能再縱容下去了。
“來人,”李太後擦乾眼淚,語氣堅定,“給李偉傳句話,讓他把家裡的家丁都遣散了,以後不準再乾預地方政務,否則,休怪我不認他這個弟弟。”
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像在為那些被欺壓的百姓哭泣。李太後看著案上的《金剛經》,突然覺得,這慈悲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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