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百曉生
陸離如同一條闖入鯊群的沙丁魚，在混亂癲狂的鬼市中艱難穿行。無數冰冷、貪婪、充滿惡意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身上掃來掃去。活人的氣息被混沌道胎死死壓製，但鎮嶽劍上那絲冥河烙印的威懾力，在如此密集的鬼潮中也變得微乎其微。
他儘量避開那些魂火旺盛、氣息強大的鬼修攤位，那些家夥販賣的東西往往帶著強烈的詛咒或不祥，多看一眼都可能引來禍端。他的目標很明確——尋找消息靈通、相對“安全”的販子。
很快，他在鬼市一個相對偏僻、靠近一堆巨大廢棄骨堆的角落，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攤位。
攤主是一個“人”。
至少外形看起來是個人形。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灰色長衫，身形瘦小佝僂，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鬥笠，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削的下巴和幾縷花白的胡須。他盤膝坐在一塊磨得光滑的黑色獸皮上，麵前隻擺著三樣東西：一個缺了口的破陶碗，碗裡盛著半碗渾濁的、散發著淡淡魂力波動的液體（疑似魂湯）；一塊巴掌大小、布滿裂紋的龜甲；一根油光發亮、不知什麼動物骨頭磨製的短棍。
沒有貨物，沒有叫賣。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與周圍喧囂混亂的鬼市格格不入，仿佛一個局外人。但陸離敏銳地察覺到，偶爾有幾個氣息不弱的鬼修走到他攤位前，低聲交談幾句，留下一點東西（魂幣或蘊含魂力的物品），然後匆匆離去。這老鬼…似乎有點門道。
“百曉生？”玄骨殘魂在陸離識海中低語，“這種打扮…專門…販賣消息的…老鬼…試試他…”
陸離定了定神，擠開幾個飄蕩的亡魂，走到那灰衣老鬼的攤位前。
“前輩。”陸離微微躬身，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絲沙啞（模仿鬼物），同時將懷中那枚蝕骨門骷髏木牌不著痕跡地在掌心亮了一下，讓那絲微弱的怨念魂力波動散發出去。
灰衣老鬼紋絲不動，仿佛沒聽到。鬥笠下的陰影中，似乎連呼吸都沒有。
陸離心中一沉，難道不夠？他正猶豫是否要拿出那點可憐的靈石粉末（雖然無用，但蘊含微弱靈氣，或許能引起對方好奇），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枯骨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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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門…外圍弟子的…身份牌…怨念駁雜…價值…三個…最低等的…灰魂幣…”
陸離精神一振！有門！他立刻在心中回應：“晚輩想打聽一個地方的消息。”
“說。”老鬼的聲音冰冷直接。
“極陰生陽之地。”陸離一字一頓，在心中說道。
鬥笠下，那花白的胡須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極陰生陽…逆轉生死…此乃…幽冥禁忌…消息…很貴…”
“需要多少？”陸離心中一緊。
“你…付不起。”老鬼的聲音帶著一絲漠然。
“晚輩願傾儘所有！”陸離咬牙道，同時將懷裡的靈石袋（裡麵隻剩下幾塊靈石粉末）和那柄崩了口的青鋼劍都拿了出來，放在攤位上。這些東西在鬼域一文不值，但已是他全部身家。
灰衣老鬼依舊紋絲不動，鬥笠下的陰影仿佛凝固。他似乎連看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
就在陸離感到絕望之際，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卻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探究：“你身上…有…不屬於…幽冥的…味道…還有…一絲…很淡…卻很…古老的…劍意…”
陸離心頭劇震！這老鬼好敏銳的感知！他強作鎮定：“前輩明鑒，晚輩隻是誤入此地，隻想救人。”
“救人…”灰衣老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他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枯瘦如柴的手，極其緩慢地抬起，指向陸離背後那柄被厚布包裹的重劍，“把它…給我…看…一眼…消息…可以…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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