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晨雪的額頭抵在車窗上，望著懸浮車碾過鋪滿虛擬金箔的主乾道。
街道兩側的人群像被上了發條的玩具，揮舞著螞蟻工廠派發的熒光棒，全息煙花在他們頭頂炸成一個個笑臉。
一個穿補丁褲的小女孩拽著母親的手蹦跳，指尖的深藍棒棒糖滴落熒光的黏液，在地上凝成一小片發光的湖泊。
“他們……好像真的過的很開心？”她輕聲呢喃，冰晶化的睫毛微微顫動。
記憶中的Z市總是浸在酸雨和械鬥的氣味裡，而此刻的歡聲笑語讓她想起兒時的元宵燈會。
如果忽略空中盤旋的無人機機槍，幾乎算得上美好。
“開心？”史蒂芬從唐裝暗袋掏出一塊發黴的陳皮，撕下一角嚼得嘎吱作響。
“代價呢？”
“你睇下嗰個（你看那個）。”他指向街角的“免費醫療站”，排隊的老人們正被注射“長壽藥劑”。
針管內的深藍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油膜般的虹彩，“佢哋唔係醫生（他們不是醫生），係廚師啊（是廚師），食材預處理嘅廚師！”
隨著車隊拐入螞蟻工廠的貨運通道，史蒂芬突然拽過安晨雪的衣領，缺牙的牙齦在陰影中咧成一道裂穀。
“丫頭，你記住，廚房如戰場，今日嘅食材......”他敲了敲裝淨化符的醬油瓶。
“一定聞落越香（聞著越香），食落越毒（吃著越毒）。”
“哦。”安晨雪點點頭，望向車外的“慈善物資分發點”。
成箱的“抗輻射營養劑”正在被貧民瘋搶，包裝上的螞蟻圖騰在撕扯中裂開，露出底下蠕動的菌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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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流浪漢咬破包裝袋，黏液噴濺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深藍色，嘴角咧到耳根發出非人的尖笑。
“但至少今天沒人挨餓……”她歎了口氣，想起養父出海前的話：“小雪，有時候啊，這人，餓極了連船錨都能啃。”
“餓？”史蒂芬嗤笑一聲，雕花擀麵杖猛地敲在車窗上。
“而家全城人（現在全城人）都係砧板上的肥肉（都是砧板上的肥肉），你同我講飽足（你和我說飽足）？”
“！”中央廣場變換的的巨型投影忽然看得安晨雪的心臟漏跳一拍。
全息屏上閃過的是元氣拉麵叔的殘骸，此刻出現在螞蟻工廠的“反恐成果展”，他的影像被AI篡改成猙獰的暴徒模樣。
她別過頭，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上劃出一道冰痕。如果那個人還在……
下一張投影是複賽雨夜。海楓將她推上銀梭號，彈孔在他的風衣上綻成血花，嘴角卻噙著懶散的笑。
如今他們的死都成了螞蟻工廠的表演素材。
“您好，廚房到了。”機械守衛的合成音撕裂沉默。
懸浮車停在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建築前，外麵的牆上覆蓋著生物裝甲，表麵凸起的血管狀管道正泵輸送著深藍色的能量液體。
史蒂芬整了整歪斜的牡丹紗巾，將符水灌入雕花醬油瓶：“記住，我哋係來教班機器仔（我們是來教那群機器人）煮飯嘅（做飯的）!唔係來送死嘅（不是來送死的）。”
“哢嚓”。
車門開啟的瞬間，一股甜膩的腥氣撲麵而來。
安晨雪壓了壓鴨舌帽，凝出冰晶在口罩內層結成最後一道屏障。
她望向廚房入口：原以為會是一道傳統的金屬門，現在麵前的卻是一張由機械觸須編織的巨口，獠牙上掛著未消化的電子殘渣。
歡慶的聲浪不合時宜地從遠處街道湧來，像一場盛大的葬禮進行曲。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按下按鈕。
冷庫門打開的瞬間，腐臭與深藍藥劑的甜腥味如潮水般將安晨雪淹沒。
“唔......”她沒站穩，一個踉蹌扶住門框，差點摔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三十米高的貨架，上麵堆滿了“食材”，大大小小的都裹著熒藍色的黏液膜，像是被野獸咀嚼後吐出的殘渣。
「救……救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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