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娜直麵那道貫穿天地的暗紅死光。
滅世般的威壓如同億萬座冰山,從每一寸空間擠壓而來,碾磨著她的骨骼,凍結著她的血液。
甚至連丹田中那枚剛剛因信仰之力而重煥生輝的星鑽,旋轉都變得無比艱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哀鳴。
差距,如同天淵。
她清晰地感知到,那柄名為“瀆神之觸”的詛咒之槍所蘊含的力量層次,已經徹底超越了她此刻所能理解、所能抗衡的範疇。
那不是量的堆積,而是質的碾壓,是觸及了某種更為本源、更為殘酷的“規則”的力量。
硬撼之下,十死無生。
然而——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道越來越近、充塞視野的死亡軌跡,輕輕地、眷戀地,落在了身後。
落在了那片殘破的港口,落在了那些被無形威壓死死摁在地上、卻依舊拚命昂著頭、望向她的子民臉上。
沒有恐懼。
她驚訝地發現,那一張張被硝煙、淚水、血汙覆蓋的臉上,那些曾浸透了百年屈辱、刻印著深重苦難的眼眸裡。
此刻,竟尋不到半分她曾經熟悉的、對西方槍炮與強權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有的,是燃燒的怒火,是不屈的倔強,是與她同生共死的決絕,是一種她曾夢寐以求、卻一度以為早已在波西亞血脈中斷絕的——
尊嚴之光!
他們看著她,如同仰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哪怕這光源即將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嗬……”
阿萊娜的嘴角,無法抑製地,向上彎起。
一個純粹、乾淨、甚至帶著孩子氣般滿足的弧度,在她蒼白染血的臉上綻開,宛如廢墟中掙紮盛放的最後一朵白薔薇。
鮮血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她卻笑得眉眼彎彎。
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著萬裡虛空,對著心中那個烙印最深的身影,輕輕呢喃:
“夫君,你看到了嗎?”
“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波西亞,不再畏懼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千斤重量,砸在自己心上,也砸碎了最後一絲對生的留戀。
夠了。
這就夠了。
星辰可以隕落,新月可以殘缺。
但隻要這份挺直的脊梁,這不滅的怒火,這對家園與尊嚴的眷戀,能如同火種,傳遞下去……
波西亞,就永不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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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走啊!求求您了!別管我們了!快走——!!!”
一個聲嘶力竭、幾乎泣血的哭喊,猛地從下方人群中炸開!
是那個斷臂的老兵,他半個身子都被壓在地上,卻用僅存的手臂死死摳著地麵。
脖頸上青筋暴起,朝著天空嘶吼,渾濁的老淚混著血水泥汙滾滾而下。
“走!陛下!活下去!去找大將軍!為我們波西亞……留點火種!!”
一個懷抱嬰兒的少婦,臉上淚痕交錯,她將孩子死死護在身下,仰頭哭喊,聲音嘶啞破裂。
“來世!女王陛下!來世……我們還做您的子民!還生在波西亞——!!!”
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少年,滿臉是血,卻瞪圓了眼睛,用儘最後的力氣呐喊。
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近乎虔誠的狂熱與訣別。
“陛下!走——!”
“走啊——!!!”
哭聲、喊聲、哀求聲、訣別聲……彙成一片悲愴的浪潮,狠狠撞擊在阿萊娜的心房上。
每一張臉,每一道目光,每一聲呼喊,都像最鋒利的刻刀,在她靈魂深處刻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阿萊娜沒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看到那些目光,好不容易凝聚的決死之心,會產生一絲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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