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昊深深看了二狗一眼，莞爾一笑：“嗯，都是些聰明人。”
憑著前世跟著老道士混跡江湖的閱曆，他頃刻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外門守衛分明是欺生，見一行人皆是陌生麵孔，便刻意漫天要價。
而二狗敢於當眾道出實情，也是此地默許的規矩。
對二狗這類謀生之人而言，獲取雇主信任乃是頭等大事。戳破收費貓膩，便是為了讓雇主覺得他可靠。
反正這欺生是一次性買賣，在自身利益無礙的前提下，對二狗等人這般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對二狗這類人的變相扶持。
更深層的黑暗，那就是二狗這類人也是他們的耳目，這些人是直接麵對來往的商隊，往往能探聽到雇傭商隊的第一手消息。
守衛對此自然心知肚明，銀兩已經落袋，他們料定外來客商不會折返討要多付的銀兩。
要是真遇到不識趣，要討回多交的銀兩，那些守衛也會退還。可事後這種不識趣的人要是真有大背景那就無虞，可隻是一些愣頭青，那就要倒大黴了，往往最後失去的要多上無數倍，甚至連命都要送掉。
這便是這片集市心照不宣的生存法則之一。
來到內層門口，一名麵帶倨傲的守衛上前攔路：“來人停步。”
說罷，他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身旁的二狗。二狗被他目光一掃，當即惶恐地垂下了頭。
“一人五兩，車馬十兩，交錢方能入內。”
聽聞這話，胡執事等人皆是心頭憋悶。方才在外門，一行人便已交了百兩白銀，此刻內層竟還要再繳同等數目，眾人不由得暗暗肉疼。
方才在外門，“石守謙”交那一百兩銀子時，胡執事等人已經在裝傻充愣了，如今內層要“石守謙”再給一次錢，他們臉上都掛不住。
更何況此番本就打算借著“石守謙”的關係，在這內層集市分一杯羹，萬萬不能在此處生出事端。萬一引起“石守謙”對他們的不滿，暗中使壞，那可得不償失了。
胡執事與雲執事對視一眼，趕在楊昊開口之前上前一步：“這位兄弟，入門費我們照付，在下這就取銀。”
交過銀錢後，眾人終於進入這集市內層。
胡執事一行人所屬的幫派，雖說在飛龍關占了一小塊地盤，實則處境窘迫。
他們半年多前遭人驅逐，一路流亡到邊關，傾儘全部家底打點當地一位參將，才換來一處經清剿後無人占據的地界落腳。
這般時日裡，他們隻聽聞過這座集市的名頭，卻從沒來過。
此刻真正入內，眾人皆是眼界大開。他們並非不曾見過繁華市井，隻是這般富庶興盛的交易集市出現在貧瘠荒蕪的邊關絕境，實在令人心生震撼。
一踏入內層地界，撲麵而來的景象，與外圍雜亂簡陋的散戶市集徹底割裂，堪稱雲泥之別。
腳下不再是坑窪泥濘的土路，取而代之的是平整規整的青石板路，塊塊銜接緊密，被常年往來的車馬行人磨得溫潤發亮，邊角光滑圓潤，不見半分塵土荒蕪。
街道規劃得井然有序，橫豎交錯、四通八達，主乾道寬闊敞亮，可容數輛車馬並行，巷道分支清晰，直通各處業態院落，毫無外圍的擁擠雜亂之感。
兩側樓宇錯落林立，摒棄了外圍簡陋的竹木棚屋，皆是青磚砌牆、黑瓦覆頂的規整建築。
兩層三層的樓閣次第排布，簷角微翹，偶有雕花窗欞、朱紅立柱點綴，質樸中透著不俗的氣派。沿街商鋪鱗次櫛比，各色業態應有儘有，包攬了邊關所有的交易與享樂去處。
臨街的茶坊敞著門窗，青煙嫋嫋升起，醇厚的茶香混著熱氣四散開來。
店內坐滿了各地客商與江湖人士，有人低聲閒談議價，有人閒坐品茶打探行情，夥計穿梭往來，沏茶、添水、招呼客人，手腳麻利，喧鬨卻不嘈雜。
相鄰的酒肆更為熱鬨，幡旗迎風招展，店內酒香濃鬱，壯漢豪客舉杯對飲，談笑聲、碰杯聲此起彼伏，儘顯豪邁市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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