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湯又麵又香。七個閨女圍在炕桌上吃得起勁,三丫一邊嚼一邊問,“爹你今天挖了啥藥?”“黨參黃芪,補氣的。”五丫夾了一塊兔肉塞進嘴裡,“啥是補氣?”“就是吃了有勁。”六丫立馬把碗裡的湯喝了一大口,“那我多喝點,明天追六丫就能跑過她了。”五丫不服氣地瞪她,“你本來就跑不過我。”“誰說的?昨天院子裡賽跑明明我先到的。”兩個小的又掐起來了,筷子在空中比劃來比劃去,差點把菜碗碰翻了。大丫趕緊伸手按住菜碗,“別鬨別鬨,吃飯呢。”四丫安安靜靜喝湯,吃完就趴在炕桌角上畫畫,畫了一排掛在屋簷下的藥材。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懷裡吃米糊糊,糊糊沾了一臉,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的花貓臉,樂得咯咯笑。
吃完飯,卓全峰蹲在院子裡抽煙,白尾趴在他腳邊,虎子趴在狗窩門口,黑豹黃虎擠在院牆根底下打鬨,你咬我耳朵我撓你肚皮,滾了一身泥。屋裡的油燈亮著,閨女的影子在窗戶紙上晃來晃去,大丫好像在教二丫認字,三丫的聲音在笑,五丫六丫還在鬨,七丫福丫咿咿呀呀地叫著。院門口的柵欄被風吹得咯吱咯吱響,屋簷下掛著的藥材在風裡輕輕晃著,淡黃色的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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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卓全峰把晾了一夜的藥材收下來裝進麻袋裡,騎著自行車去了一趟縣藥材公司。收購站的老周頭把黨參黃芪倒出來,一根根翻著看了半天,又撿了幾根掰斷聞了聞,“品相好,根完整,漿足,沒曬過,全是陰乾的。春天的貨就是好。”過完秤,八十多斤,老周頭劈裡啪啦撥了一陣算盤,“黨參一斤兩塊五,黃芪一斤兩塊,總共三百一十七塊。你數數。”卓全峰接過錢數了數,三百一十七沒錯,裝進口袋騎上自行車往回走。路上碰見了侄子卓雲樂蹲在供銷社門口吃冰棍,雲樂看見他三叔騎過來,站起來叫了一聲,“三叔!”卓全峰刹住車,“咋蹲這兒呢?”“沒啥,我爹讓我出來買鹽,我轉了一圈忘了。”雲樂嘿嘿笑著撓了撓後腦勺,手裡的冰棍化了一手黏糊糊的糖水。
卓全峰看了他一眼,“你爹腰咋樣了?”“還行,能下地走幾步了,但乾不了重活。”雲樂把最後一口冰棍塞進嘴裡,冰得直嘶哈,“三叔……那個……我媽說想讓我跟你去運輸隊跟車……”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睛看著自己的鞋麵。卓全峰把車支好,“你媽跟你說了?”“說了,我媽說你在省城開了店又開了運輸隊,缺人手。三叔你看我行不?”雲樂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怯,又帶著點期盼。卓全峰打量了他幾眼,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個子不矮,胳膊腿兒都挺壯實,就是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你爹啥意思?”“我爹說聽三叔的。”卓全峰想了想,“跟車累,早出晚歸,路上吃不上熱飯,風吹日曬雨淋的。你乾得了?”“乾得了!肯定乾得了!”雲樂的聲調一下高了八度,“三叔你讓我去,我肯定好好乾!”卓全峰拍了拍自行車後座,“回頭跟你爹媽說好了,過兩天來找我。”雲樂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謝謝三叔!”轉身就往家跑,鹽也忘了買了。
卓全峰推著自行車往家走,心裡頭轉著幾個念頭。雲樂這孩子是大哥卓全興的獨苗,大哥腰傷了好幾年乾不了重活,大嫂劉晴雖然改了不少,但家裡日子還是緊巴巴的。雲樂要是能學出個樣來,在運輸隊站穩了腳,大哥家那一攤子也能鬆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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