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隊跑順了之後，卓全峰琢磨著海貨的利潤還能再往上拱一拱。連海市那邊的門市開了幾個月，山貨賣得不錯，海貨卻一直是從當地批發商手裡進貨，中間讓人家扒了一層皮。他蹲在運輸隊棚子裡算了筆賬，從漁港碼頭直接進貨比從批發商手裡進貨能便宜三到四成，刨去運費還是能多賺不少。他把煙頭摁滅了站起來，“這一趟我自己去。”
坐火車到連海市的時候天還沒亮，海風裹著鹹腥味從碼頭方向吹過來。卓全峰在火車站旁邊的小攤上喝了碗粥吃了兩個包子，天剛擦亮就往漁港碼頭趕。連海市的漁港比他在東北見過的任何碼頭都大，漁船一排排地靠在岸邊，桅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枯樹林，海鷗在桅杆之間飛來飛去嘎嘎叫著。漁民們光著膀子赤著腳在碼頭上卸貨，一筐筐魚蝦蟹從船艙裡抬上來，海貨在地上淌著水，腥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卓全峰在碼頭上轉了一天。從東頭轉到西頭，把十幾家海貨批發商的鋪子挨個看了個遍。有的貨鮮但價高，有的價低但貨不新鮮，有的貨品種不全。他一家一家地問價、看貨、砍價，蹲在鋪子門口扒拉著乾海參的品相，拿起來對著光看，用手指頭掐一掐硬度，又放在鼻子底下聞味道。乾了這麼多年山貨，好貨孬貨他一眼就能分出來，海貨雖然跟山貨不一樣，但道理相通——品相好、乾度夠、沒異味的就是好貨。
在碼頭最西頭找到了一家老字號的鋪子。鋪子不大，門臉兒灰撲撲的，門口掛著一塊黑漆木招牌，上麵寫著“陳記海貨”四個字，漆都掉了一半了。鋪子裡麵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麻袋和箱子，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撲麵而來。老板姓陳，五十多歲，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裂口和老繭，說話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卓全峰聽了個大概，意思是他是老漁民出身，乾海貨三十年了，貨都是自家漁船打的，不摻假不摻水。卓全峰蹲下來翻了翻他的乾海參——個頭勻稱，體表完整，觸手清晰，乾度好，顏色正。又翻了翻乾鮑魚，大小均勻，肉質厚實，邊緣齊整。乾貝顆粒飽滿，蝦米色紅味香，紫菜薄而完整。他每樣抓了一小把看完了站起來，“陳老板，你這些貨怎麼批？”陳老板報了價，比別的鋪子便宜一成半，而且量大還能再讓。卓全峰心裡算了算，這個價格拿回去，運到東北能翻一倍的利潤。
“行，陳老板，我都要了。”卓全峰把帶來的貨款從懷裡掏出來，一遝十塊二十塊的票子，數了兩遍遞給陳老板。陳老板接過去數了數，臉上露出笑意，“你爽快。以後常來，我給你留最好的貨。”兩個人蹲在鋪子門口抽了根煙，陳老板問他是哪兒人，他說東北靠山屯的，陳老板笑了，“東北人實誠，我一看你就知道。”鋪子裡的夥計把貨一袋袋扛出來碼好，乾海參、乾鮑魚、乾貝、蝦米、紫菜、海帶、魷魚乾、墨魚乾，裝了滿滿一車，車鬥壓得往下沉。
卓全峰跟著運輸車回了東北，一路上看著後視鏡裡那滿滿一車貨，心裡頭踏實。到省城卸了一部分給野味館做食材用，又分了一部分給縣城的山貨店零售，剩下的全運到了連海市那邊的門市。前後不到半個月，這批貨就賣了大半，成本兩千塊，賣出去四千多，淨利潤兩千多。卓全峰蹲在連海市門市的櫃台後麵撥拉著算盤珠子，又把賬本翻來覆去算了兩遍，沒錯，確實掙了兩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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