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宋振國沒有回答。他握著檀木手杖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虯結。
他那雙閱儘風雲的眼睛,死死盯著車隊最前方,那輛緩緩停下的黑色紅旗轎車。
車牌,是天樞的序列。數字很小。
車門打開。
四名穿著黑色西裝、眼神銳利如鷹隼、氣息沉凝如山的男子率先下車,迅速占據轎車四周要害方位。
他們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但那個位置的衣服有不易察覺的隆起——快拔槍套。
他們的站位看似鬆散,卻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襲擊角度,眼神掃視四周時,帶著職業性的冰冷審視。
然後,一隻穿著老式將校靴的腳,踏出了車門。
接著,是挺拔如鬆的身影。
來人看起來七十餘歲,頭發全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
臉龐消瘦,顴骨略高,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記載著歲月的風霜與硝煙。
他穿著一身略顯陳舊但熨燙筆挺的深藍色將校呢中山裝,外麵披著一件墨綠色的軍大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根暗紅色、包漿醇厚的紅木手杖,以及他那雙眼睛。
——雖然眼角布滿魚尾紋,但眸光開闔間,精光四射,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又帶著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沉凝。
他下車後,並未立刻前行,而是拄著手杖,微微抬頭,掃視了一圈整個戰場。
目光掠過極北的防線、掠過頭頂懸停的直升機、掠過那十輛炮口森然的坦克、最後,落在了被圍在核心、傷痕累累卻挺立如槍的林楓身上。
那一瞬間,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痛惜、憤怒,以及……驕傲。
然後,他才邁開步子。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老年人特有的緩慢,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有力,紅木手杖的尖端與地麵接觸,
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節奏恒定,竟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引擎轟鳴,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徑直走向林楓,走向兩軍對壘的中央地帶。四名黑衣警衛如同影子般緊隨,始終保持著完美的警戒距離。
看到這位老者,宋振國臉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地,將自己那根舉在半空的檀木手杖,放了下來。
高震大校瞳孔驟縮,下意識地並攏雙腿,身體挺得更直——這是麵對更高級別首長時近乎本能的反應。他認出來了。
楊衛國。
天樞軍區前任司令員,真正的宿將。參加過西南邊境反擊戰、北疆平叛,指揮過集團軍級別的實兵對抗演習,門生故舊遍布全軍。
雖然退休已逾十年,但在軍中的威望和影響力,深不可測。更重要的是,他是……林楓的外公。
楊衛國走到林楓麵前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先是上下仔細打量了林楓一番——破碎染血的作戰服、遍布傷痕和血汙的臉頰、
乾裂的嘴唇、但依舊明亮銳利如寒星的眼眸,以及那挺直如標槍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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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眼中,心疼之色更濃,但隨即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怒意取代。
那怒意並非爆發式的,而是內斂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被厚重的岩石壓抑著,反而更令人心悸。
他伸出略顯乾瘦但異常有力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小子,”楊衛國的聲音不高,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重量,“還行,沒給你爹媽,也沒給我老楊家丟人。”
林楓看著眼前蒼老但威嚴依舊的外公,喉頭動了動。
從基地暴起殺人,到荒野亡命奔逃,再到剛才直麵死亡絕境,他都沒有絲毫動容。
但此刻,看著外公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切與驕傲,一股極其複雜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和眼眶。
但他死死壓住了。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挺直胸膛,用儘全身力氣,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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