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船轟鳴著,堅定不移地駛入那條愈發狹窄幽暗的支流水道。仿佛隻是一步之隔,外界的微光便被徹底吞噬,隻剩下船頭那盞功率強大的探照燈,像一柄蒼白無力的光劍,勉強劈開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空氣瞬間變得陰冷潮濕,寒意如同活物般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裡鑽。河水顏色深得發黑,黏稠得如同石油,幾乎不透光。兩岸的岩壁在這裡幾乎合攏,濕漉漉的黑色岩石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滑膩的、顏色詭異的苔蘚,在手電光照射下反射出幽綠或暗紫色的微光,仿佛無數窺伺的眼睛。
那股甜腐的氣息在這裡達到了頂峰,混雜著濃烈的水腥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千年棺木腐朽後的陳舊屍臭,無孔不入地侵襲著每個人的嗅覺神經,挑戰著胃部的承受極限。呼吸之間,都能感到那味道黏在喉嚨深處,令人陣陣作嘔。
“我滴個姥姥……”王胖子誇張地捂住口鼻,聲音在壓抑的環境裡顯得有些變調,“這味兒……真他娘的上頭!比胖爺我當年在潘家園聞到的脫坑做舊的老坑貨還衝!三爺,您確定這真是河道,不是直通閻王爺食堂的下水道?”
吳邪臉色蒼白,胃裡翻江倒海,他強忍著不適,借助手電光觀察著岩壁和水麵,聲音有些發顫:“三叔,這裡的岩層構造很特別,腐蝕得很厲害,你看那些孔洞……還有這水,靜得可怕,顏色也不對勁……”
“少說晦氣話!”吳三省低聲嗬斥了一句,但眉頭擰得死緊,緊緊盯著手中那份幾乎失效的草圖,又不斷抬頭對比著前方幾乎一成不變的、令人絕望的幽暗水道,“都打起精神!手電照水裡,照岩壁!這地方邪性,指不定有什麼東西!”
張起靈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依舊沉默,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漆黑的水麵和兩側猙獰的岩壁,那雙淡然的眼睛裡,首次透露出一種凝重的警惕。他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個隨時可以瞬間爆發出致命攻擊的姿態。
張啟明默不作聲地將粗淺呼吸法運轉到極致,努力過濾著那令人窒息的惡臭,同時將視覺、聽覺提升到當前極限。水中偶爾冒出的一個氣泡破裂聲,岩壁深處傳來的極其細微的、仿佛什麼東西爬過的窸窣聲,都清晰無比地傳入他耳中。他的心跳平穩,但全身肌肉已然繃緊,處於一種一觸即發的臨戰狀態。經曆過一次屍洞探險的他,深知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背後,往往隱藏著最致命的殺機。係統發布的保護任務,讓他對周圍環境的任何一絲變化都不敢怠慢。
船隻在沉默和極度壓抑的氣氛中緩緩前行,發動機的噪音在這封閉的空間內被放大,回蕩不休,反而更襯出一種死寂般的恐怖。
“我說……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吳邪突然聲音發乾地問道,下意識地往王胖子身邊靠了靠。
“聲音?除了這破船吵得人腦仁疼,還能有啥聲?”王胖子側耳聽了聽,但隨即臉色也微微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密集的“沙沙”聲,像是春蠶啃食桑葉,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摩擦岩石,從水下,從岩壁的無數孔洞中隱隱傳來,層層疊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水……水裡!”吳邪猛地將手電光對準船邊的水麵,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隻見漆黑的水麵下,陡然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紅色小點!那些紅點快速上浮,越來越大,轉眼間,就看到無數隻拳頭大小、形似巨大蟑螂與水中蜉蝣結合體的怪蟲躍出水麵!它們甲殼黑亮堅硬,泛著幽冷的光澤,複眼是令人不適的血紅色,口器開合,露出裡麵細密尖銳、不斷摩擦的牙齒,多刺的節肢瘋狂劃動,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悍不畏死地朝著船上眾人撲來!
“屍蟞!是屍蟞群!操!怎麼這麼多!”吳三省見識廣博,瞬間認出了這東西,臉色大變,厲聲嘶吼:“抄家夥!別讓它們近身!這玩意兒咬上一口毒得很!”
混亂在刹那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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