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縷血色的殘陽被鐵灰色的山脊吞噬,夜幕如同潑翻的濃墨,迅速浸染了天地。站在黑風嶺最後的山脊上,前方那片被稱為“鬼哭澗”的廣闊山澗,在夜色中徹底顯露出它猙獰的麵目。
那不是普通的山穀。濃鬱的、近乎實質的灰黑色霧氣,如同煮沸的瀝青,在深不見底的澗底翻滾、升騰,一直彌漫到半山腰。霧氣之中,無數慘白、幽綠、暗紅的磷光若隱若現,如同億萬隻窺伺的眼睛。風從澗底席卷而上,穿過嶙峋的怪石和幽深的裂隙,發出千奇百怪的聲響——時而如婦人尖泣,時而如嬰兒夜啼,時而如戰場金戈鐵馬,時而如怨魂不甘的嘶吼。這就是“鬼哭”之名的由來,並非比喻,而是真實的、直透靈魂的哀嚎與戾嘯。
僅僅是站在邊緣,那衝天的陰煞死氣便撲麵而來,比腐骨沼澤濃鬱精純了十倍不止!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硫磺、硝石和腐朽金屬的味道。【幽冥感知】如同探入滾油的觸須,反饋回的信息混亂而充滿惡意——無數強弱不等、性質各異的魂念如同海底的魚群,在霧海中遊弋、沉浮、彼此吞噬。其中幾股氣息,凝實而龐大,如同霧海中的礁石或暗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至少是築基期,甚至可能更強!
這裡是陰山的門戶,是鬼王勢力的前哨,是生靈的禁區,亡魂的徘徊地。
白羽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壓下心頭本能的悸動。他退回山脊背風處,尋了個凹陷的岩窩,將自己藏好。沒有急著下去,現在最重要的是恢複最佳狀態,並消化新得的知識。
他取出一顆地靈石握在爪心,精純溫和的土靈氣再次湧入體內,快速補充消耗,溫養經脈,愈合傷勢。同時,他展開青崖散人留下的《地脈雜錄》,就著岩窩外透入的微弱天光(今夜無月,隻有幾點寒星),翻到關於“鬼哭澗”的記述。
“……陰山支脈,地陷為澗,深不可測。其下有古戰場遺跡,陰脈交彙,煞氣沉積,萬古不散。自成陰冥絕域,滋生鬼物無數,為陰山鬼王天然屏障。澗中多迷蹤幻瘴,蝕骨陰風,更有‘倀鬼巡山’、‘陰兵借道’等異象,生人莫入。然萬物有隙,陰極或有一線之陽。據祖上所傳,澗底有‘陰冥河’支流暗湧,河畔或有‘陽蘚’滋生,其性溫,可略微中和陰煞,然極為罕見。另,陰脈流轉有節,每逢子、午二時,煞氣稍斂,陰風略緩,或可趁隙而行……”
記載不多,但關鍵信息很明確:鬼哭澗極度危險,有天然迷障和鬼物巡邏;但陰氣流轉有規律,子時(半夜)和午時(正午)是相對“平緩”期;澗底可能存在極其稀少的、能略微抵抗陰煞的“陽蘚”。
白羽又仔細回想那幅“陰山地脈樞機概略(殘圖)”。殘圖主要描繪的是陰山深處更核心區域的地脈節點,對鬼哭澗著墨不多,隻在邊緣處標注了幾個扭曲的符號和一條斷續的、指向澗底的虛線,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形如漩渦的標記,以及一個古篆“隙”字。
“隙……縫隙?生路?”白羽沉吟。結合《地脈雜錄》所說“陰極或有一線之陽”,或許這虛線標注的,就是那條“陰冥河”支流?或者某個地脈相對薄弱、陰煞稍緩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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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明天午時,趁煞氣稍斂,嘗試沿山脊尋找可能的下澗路徑,並運用剛學會皮毛的“地脈尋蹤術”,嘗試感應地氣,尋找圖中標注的“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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