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潭底部，每一次試圖上浮，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痛感從肋下蔓延到四肢百骸，靈魂也仿佛被摔出裂痕的瓷器，每一次微弱的“思考”都帶來眩暈和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溫潤平和的暖流，如同初春消融的雪水，緩緩注入這冰冷的深潭。它並不霸道，隻是輕柔地包裹著那些痛楚的裂痕，一點點修補、撫平。隨之而來的，是精純而熟悉的陰氣，如同歸巢的倦鳥，自發湧入乾涸的經脈，補充著近乎枯竭的靈力源泉。
在這股溫暖與陰氣的雙重滋養下，白羽的意識終於掙紮著衝破黑暗的束縛，緩緩蘇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軟。他躺在厚厚的、帶著陽光和草藥氣息的乾草堆上。然後是溫暖，身下似乎墊著什麼發熱的東西，驅散了骨髓裡的寒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和紙張、糨糊特有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狐狸的淡淡甜香。
他睜開眼，視線起初有些模糊，逐漸清晰。熟悉的低矮屋頂，堆滿雜物的木架，牆邊的工作台……這是紮紙老人的工作間。自己正躺在工作台旁邊臨時鋪就的草墊上。
他試圖動一下，肋下立刻傳來一陣鈍痛，但比昏迷前那種撕裂感好了太多。傷口顯然被仔細處理過，包紮得整齊妥帖，藥效正在持續發揮作用。體內的靈力雖然依舊不足三成，但流轉順暢，不再有枯竭之感。更讓他驚訝的是，靈魂層麵的虛弱和刺痛也大大緩解，似乎被某種溫和的力量安撫過。
“醒了？”蒼老乾澀的聲音從工作台方向傳來。
白羽轉過頭，看到紮紙老人正背對著他，就著油燈的光，似乎在一張巨大的、顏色暗沉的皮革上描繪著什麼。他手中的引魂筆尖凝聚著暗金色的光芒，隨著筆尖移動，複雜的符文線條在皮革上緩緩成型，散發出一種凝重而古老的氣息。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老頭沒有回頭，筆尖不停，“肋骨斷了兩根，內臟有震傷和寒氣侵蝕，失血過多，靈力透支，魂魄也有些震蕩。能活著爬回來，算你命大，也說明那幫玄陰教的廢物，死得不冤。”
白羽沉默。他知道老頭肯定已經探查過他的傷勢，甚至可能用某種方法感知到了他昏迷前殘留的記憶片段。
“陰山那邊，什麼說法？”老頭終於停下筆，轉過身，渾濁的眼睛看向白羽。
白羽掙紮著想要起身，老頭擺了擺手：“躺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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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言躺好，用爪子蘸了點旁邊水碗裡的清水，在乾燥的地麵上劃寫起來。字跡有些歪斜，但意思清晰：“鬼王閉關，聘約不改，七日後子時，迎親使準時來客棧。接引使收下契約，未置可否，言需‘新契’或‘變故’。”
老頭聽完，臉上皺紋更深了些，沒有意外，也沒有憤怒，隻是點了點頭：“意料之中。鬼王那個老鬼，最重麵子，也最懂規矩。他既然下了聘書，就不會輕易收回，否則威嚴有損。但他也忌憚‘往生秩序’這種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的古老約定，尤其這份契約還沾了點輪回石的氣息。所以，他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應，把難題踢回給我們，同時也留下了‘按約行事’的餘地——七日後，他的人會來，如果我們拿不出讓他改變主意的‘新契’或製造不出讓他無法接人的‘變故’，他就會按規矩‘迎親’，到時候，就算我們撕破臉，道理也在他那邊，他動手就少了很多顧忌。”
白羽心中凜然。老頭分析得透徹，形勢果然嚴峻。所謂“新契”或“變故”，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能讓鬼王改變主意的“新契”，需要何等籌碼？至於“變故”……難道要在這七天內，讓阿離的血仇得報？或者讓她血脈覺醒反殺回去？都不現實。
“還有兩天。”老頭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張繪製了一半的皮革，“這是用那頭蠍尾蜥妖的皮鞣製的，還算結實。我在上麵繪製‘陰遁’和‘惑神’符文，配合客棧本身的陰序之力，或許能在關鍵時刻，乾擾一下迎親使的感知，爭取一點時間。但指望這個退敵，是癡心妄想。”
他又看向白羽：“說說你這次的收獲。除了差點把命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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