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顧雲深的辦公室氣氛變得凝重而專注。“大哥懷疑是內鬼或者外部資本做局，”顧雲深將東南亞分公司的報表鋪在巨大的辦公桌上，指尖點了點陸星衍之前圈出的那幾個異常點，“你的直覺很準，這些不合理的波動，就是突破口。但現在，我們需要證據，弄清楚他們到底是怎麼做的，以及為誰做的。”
陸星衍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剛才在會上靈光一現的興奮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複雜謎團的茫然：“Brian，那我們現在從哪兒下手？這麼多數據……”
“不要被數據海淹沒，要順著資金的流向遊。”顧雲深的聲音冷靜得像一把手術刀，“任何違規操作，最終目的要麼是竊取利潤，要麼是轉移資金。都會在資金流上留下痕跡。”
他拿起內線電話，直接命令東南亞分公司財務總監：“我是顧雲深，集團風控需要核查，請立即將你們最近十二個月的全部銀行流水明細、分類賬下的庫存進銷存明細，以及‘其他應收款’、‘其他應付款’科目明細賬，加密發到我指定郵箱。現在就要。”
命令乾脆利落，不帶絲毫商量的餘地。陸星衍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深哥在工作時的氣場，比大哥還嚇人。數據很快傳來，龐大而瑣碎。顧雲深沒有大包大攬，而是將屏幕轉向陸星衍，自己則拿起了紙質報表對比。
“星衍，你來看這些銀行流水。”顧雲深滑動著鼠標滾輪，“重點關注大額、頻繁，尤其是收款方或付款方比較模糊的往來款項。同時，對照你之前發現的毛利率波動時間點，看同期資金流出是否有異常。”
陸星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像掃描儀一樣逐行審視。起初，他隻覺得眼花繚亂，但慢慢地，在顧雲深偶爾的提示下（“看這筆，支付名目是‘技術谘詢’，但收款方是個商貿公司？”“注意這個賬戶，和分公司有多次小額測試性轉賬”），他開始找到感覺。
“Brian！”過了大約半小時，陸星衍突然指著屏幕上一行，“你看這個！‘藍海貿易有限公司’，上個月底有一筆大額貨款支付，正好對應XX係列產品那次毛利率異常下跌的時間點！但之前的供應商名錄裡，根本沒有這家公司！”
“很好。”顧雲深讚許地點頭，眼神銳利，“記住這個名字。現在，去查庫存明細，找對應這個時間點，XX係列產品的入庫記錄和成本計價。”
陸星衍立刻切換頁麵，快速篩選，很快有了發現：“找到了！同一時間點，有一批XX產品入庫，入庫單價明顯高於正常采購價！但庫存數量……咦？入庫後沒多久，就有一批‘質檢不合格品’被報廢處理了？”
“高買，然後快速報廢。”顧雲深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這是常見的虛增成本、套取資金的手法。但手段很粗糙，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綻。繼續挖，看報廢後的資金流向，特別是‘其他應收款’。”
陸星衍順著這條線，在“其他應收款”明細裡翻找，果然發現了一筆金額相近的、掛賬在某個不明個人名下的欠款，理由含糊不清。
“看！錢轉到這個私人賬戶了！”陸星衍激動地說。
“先別急。”顧雲深按住他，“這可能是煙幕彈。你再仔細對比一下，所有出現毛利率異常的時間點，是不是都有類似模式的資金流出？金額、手法是否有規律？”
陸星衍被點醒，立刻投入更細致的比對中。一小時後，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發現秘密的興奮光芒：“有規律！每次毛利率異常前，都有一筆資金通過類似‘藍海貿易’這樣的新供應商流出，然後對應批次產品高成本入庫，接著部分‘報廢’，資金最終掛在‘其他應收’的模糊科目下！而且……這些最終掛賬的賬戶，雖然名字不同，但開戶行都集中在東南亞同一區域的幾家小銀行！”
“思路清晰了。”顧雲深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雖然很淡，卻帶著十足的肯定，“這不是簡單的貪汙，這是一個係統性的資金轉移通道。利用虛假交易，將公司利潤套取出來，轉移到境外特定的資金池。內部沒有高管配合，不可能完成得這麼順暢。”
他看向陸星衍，目光中帶著鼓勵和進一步的引導：“那麼星衍，根據這些線索，你判斷，這是單純的內鬼斂財，還是……有更複雜的背景？”
陸星衍沉浸在推理的快感中，脫口而出：“如果是單純內鬼，把錢轉到自己賬戶就行了，沒必要這麼麻煩，還分散到不同賬戶、不同銀行！這更像是在洗錢！或者……是在為某個外部項目輸送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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