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任老爺瞬間慘白的臉:“‘割腳水’乃是大凶之煞!
形態直、急、反弓,如同凶刃割斷穴場根基!
主家宅不寧,退財敗運,傷病纏身,甚至…家破人亡!任老爺,您家這二十年來生意每況愈下,根源恐怕就在於此!”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隻有工人正在賣力地鑿挖著泥土的鋤地聲和勞累的呼哧聲。
秋生文才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往河道那邊瞄著,他們什麼都看不出,兩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又轉頭打量著眾人,大氣不敢出。
任婷婷捂著小嘴,滿眼驚駭。
阿威剛從灰堆裡爬出來,也忘了罵人,一臉懵。
“哐當!”
任老爺手裡那支價值不菲的象牙煙鬥,失手掉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摔成了兩截。
他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向九叔,聲音乾澀發顫:“九…九叔…這…這…”
九叔沒有看任老爺,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林發指出的那處人工改造的河道痕跡,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臉上的凝重幾乎要滴出水來。
山風吹動他的道袍下擺,獵獵作響,仿佛也帶著肅殺之氣。
山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掠過墳場,吹得人後頸發涼。
任老爺看著地上摔成兩截的象牙煙鬥,臉白得像剛刷的牆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發輕描淡寫的話像把冰錐子紮進他心裡。
林發卻沒停下。
他踱步走到墳塋正中的位置,腳尖不輕不重地碾了碾腳下堅硬冰冷,泛著死灰色的地麵——那是用洋灰澆築得嚴嚴實實的墳頂。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任老爺,聲音不大:
“任老爺,這‘割腳水’是其一。至於這第二點嘛…”
他故意頓了頓,腳尖又用力點了點那洋灰地:“問題,就出在這墳塋本身!”
任老爺心尖一顫,下意識地追問:“這…這墳塋有何不妥?請林道長明示!”他被林發剛才的一通話鎮住了,不自覺地用起了敬語。
林發轉頭看了看九叔,九叔點頭示意他可以繼續說。
林發這才蹲下身,手指關節“叩叩”敲了敲堅硬無比的洋灰表麵,發出沉悶的響聲。
“真正的‘蜻蜓點水穴’,講究的是生氣貫通,靈機流轉。
穴場之上,本應‘鮮花蓋頂’!”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光禿禿的山坡:
“以生氣滋養的草木鮮花覆蓋穴場,象征生機勃勃,引氣入棺。
讓棺木能接觸到地脈水汽,如同蜻蜓輕點水麵,汲取生機。”
他猛地指向腳下:“可您看看現在,洋灰蓋頂,厚厚一層,硬得像鐵板,這玩意兒把地氣水汽徹底隔絕在外。
棺材碰不到水,蜻蜓點不到水,這穴還叫‘蜻蜓點水’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這分明是把蜻蜓隔絕開,隻留下個不能流動的死水潭。
這穴,從蓋成開始,就是個死穴,廢穴。”
“鮮…鮮花蓋頂…洋灰蓋頂…”任老爺如遭雷擊,踉蹌一步,差點摔倒,被旁邊的阿威隊長慌忙扶住。
他看著腳下那堅硬冰冷,毫無生氣的洋灰地麵,再看看林發那張年輕卻寫滿洞悉的臉,巨大的恐懼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花大價錢買來的風水寶地,竟然是被人精心設計,一步步引向絕路的陷阱,二十年的生意敗落,根源竟在自家祖墳頭上。
“九…九叔,我該怎麼辦?”任老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求助地望向九叔。
九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走到近前,看著失魂落魄的任老爺,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和了然:
“任老爺,現在你該明白了吧?那個風水先生,與你們任家…仇深似海啊!
他害你半輩子,終究還留了一線,讓你二十年後起棺遷墳,沒讓你任家斷子絕孫!算他…還有點未泯的良心!”
他重重歎了口氣:“害你半輩不害你一輩子,害你一代不害你十八代。
這仇,是結下了,但也算是大懲小戒!”
就在這時,那邊傳來幫工們興奮的吆喝:“起——棺——嘍!”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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