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事定民心歸附。
一份堪稱大周開國以來最為特殊的“奏疏”以八百裡加急的規格被鄭重地送到了景元皇帝葉擎天的禦案之上。
這份奏疏沒有出自任何一位朝中大員之手。
它的上麵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繁複的官樣文章。
它的落款也沒有任何官員的署名和印信。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道十三個州府，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超過十萬個鮮紅的屬於普通百姓的指印。
這份“萬民書”通篇隻寫了一件卑微卻又石破天驚的請求
懇請陛下天恩浩蕩，追封故太子殿下葉玄為“仁孝親王”並恩準為其在江南麒麟山下建立一座衣冠塚，讓江南萬民得以世代供奉其“在天之靈”，感念其救世之恩。
葉擎天手握著這份沉甸甸的仿佛還帶著無數百姓體溫的萬民書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民心。
但這份沉重無比的民心卻不是通過他這個皇帝的恩典而是通過一個早已被他放棄並且已經“死去”的兒子得到的。
他感到了一絲欣慰。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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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禦書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皇帝心中的那片陰霾。
他屏退了所有的太監和宮女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之上。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複盤著自太子“薨逝”以來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然後他發現了一連串讓他越想便越覺得心驚肉跳的“巧合”。
巧合一：老大葉玄在“臨終”之前拉著自己的手聲淚俱下地懇求自己一定要看顧好老二和老四切莫讓他們重蹈前朝“手足相殘國之大殤”的覆轍。
結果他屍骨未寒老二和老四立刻就因為一場離奇到極點的“軍械劫案”在金鑾殿上鬥得你死我活兩敗俱傷！
這算不算是精準的預言？
巧合二：老大在“臨死”前心心念念的除了兄弟和睦便是國之大事其中就提到了對江南的擔憂。
結果他剛剛下葬江南就真的爆發了五十年一遇的特大洪災！
這又算不算是某種先見之明？
巧合三也是最不可思議的一點：老大竟然還如同神明一般“預言”到了大災之後的必有大疫！並且還留下了一份所謂的“遺願”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行帶著早已準備好的“神藥”在最關鍵最致命的時刻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了江南成了救活百萬生靈的救世主！
一個又一個的“巧合”如同一根根看不見的冰冷的鋼針一下一下地紮在了皇帝的心頭。
一個已經被他徹底放棄在他眼中並無太多經天緯地之才的兒子
一個在他記憶中早已變得庸碌懦弱的儲君
怎麼可能在死後還仿佛化作了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次又一次地精準地撥動著整個天下棋局的走向？
這不合理。
這根本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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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莫名的無法言說的力量驅使著葉擎天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叫任何一個隨從。
獨自一人從牆上取下了一盞小巧的琉-璃燈籠。
然後他推開禦書房的門一步一步地走入了那片深沉的冰冷的夜色之中。
時隔數月他再一次踏入了那座早已被下令封存空無一人的東宮。
夜風穿過空曠的庭院吹得殿前廊下的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推開那扇布滿了灰塵的寢殿大門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撲麵而來。
宮殿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葉玄“死”去那天的樣子。桌椅、筆墨、古玩、字畫甚至連那張寬大的龍榻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在燈籠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淒清。
葉擎天的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張葉玄生前最喜歡待著的書桌之上。
他緩緩走過去。
伸出手用龍袍的袖子輕輕地拂去了桌案上的那層灰塵。
他看到了桌上正靜靜地放著一本沒有讀完的史書。
書名《前朝武烈帝本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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