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中,禦史大夫王景弘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已經被禁軍用一塊黑布包裹著,悄無聲息地抬了下去。
但地麵上,那灘還未完全乾涸,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以及彌漫在空氣之中,那股無論用多少頂級的龍涎香都無法掩蓋的刺鼻血腥味卻在無聲地向滿朝文武,昭示著方才那場“血腥審判”的酷烈與真實。
葉玄手持著那柄剛剛才飲過一品大員鮮血的鎮國劍,平靜地問出了那句,讓整個大殿都為之膽寒的話:
“父皇,現在,還有誰……反對恢複‘祖製’嗎?”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特別是那些之前還在慷慨激昂地,附和著王景弘,大談“祖製不可輕廢”的禦史們,此刻更是個個麵如土色,身體抖如篩糠,恨不得將自己的腦袋,都塞進褲襠裡去。
他們看向葉玄的眼神,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輕視與不屑,隻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懼。
這位“死而複生”的太子殿下,他不是神仙!
他是一個真的敢在金鑾殿之上,當著皇帝的麵拔劍殺人的瘋子。
權相李嗣,緩緩地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沒有人能看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因為極度用力緊握,而導致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的雙手,早已暴露了他內心深處的滔天怒火!
龍椅之上,景元皇帝葉擎天緩緩地開口了。
他那威嚴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也為這場血腥的鬨劇,做出了最後的裁決。
“準奏。”
“即刻起,重設‘諫察衛’!官署,就設在東宮之側!統帥之職,由太子親自兼任!”
“好一招殺雞儆猴,血濺金殿,玄兒這一劍斬的不是王景弘那個貪婪的蠢貨,斬的是這滿朝文武心中,那根深蒂固的‘僥幸’之心!”
“也罷……‘諫察衛’這把刀,磨得越鋒利,對朕而言便越是有用,但朕絕不能讓他一個人拿著這把刀,為所欲為。”
“李嗣這條老狗,雖然可恨,但現在還不能徹底倒下,他和他背後那龐大的文官集團,是朕用來給這把即將出鞘的新刀套上‘枷鎖’的最好人選。”
想到這裡,皇帝的語氣,陡然一轉。
他將那充滿了“安撫”與“倚重”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低著頭,一言不發的權相李嗣。
“王景弘貪贓枉法,罪大惡極,當誅!”
“然,禦史台,乃國之重器,監察百官之耳目,不可一日無主。想必,在禦史台之中,亦有不少,隻是一時受其蒙蔽的忠貞之臣。”
“相國大人,為百官之首,勞苦功高,向來識人善用。”
“這‘重整禦史台,甄別忠奸’的千斤重擔,朕,思來想去,還是……交給你,最為放心啊!”
皇帝的這個“任命”,如同一道閃電狠狠地劈在了李嗣的天靈蓋上。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不敢置信的驚駭。
讓老夫去“甄別”禦史台的忠奸?!
這這簡直是把一碗早已調好的毒藥硬生生地往老夫的嘴裡灌啊!
還沒等李嗣想好該用何種理由,來推辭掉這個“燙手山芋”。
一旁的太子葉玄,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種充滿了“敬佩”與“信服”的語氣,“附議”道:
“父皇聖明!”
“相國大人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門生故吏,更是遍布朝野!由您,來親自清理門戶,甄別忠奸,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無比真誠”的笑容,將一頂巨大無比的高帽子狠狠地扣在了李嗣的頭上。
“想必,相國大人一定能,效仿上古聖賢,‘大義滅親’!將那些,與王景弘狼狽為奸,同流合汙之輩,一一揪出,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兒臣,與這滿朝文武,都將拭目以待!”
“看相國大人,如何為我大周,肅正朝綱!重塑我禦史台,那‘鐵骨錚錚’的風骨啊!”
葉玄的這番話,句句都是“捧”,但字字都是“殺”。
他直接將李嗣所有的退路,都用“道德”和“大義”給死死地堵死了。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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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禦史台裡,十個禦史之中,至少有八個,是他的人,是他安插進去,用來攻擊政敵,排除異己的“刀筆吏”。
每查一個都等於是在砍自己的手,每辦一個都等於是在削弱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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