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催我
當夜，賀淩霄變回了原身，盤腿坐在草地旁。白觀玉取了錦囊，那團黑氣被緊緊壓製其中，叫金光封著，在裡頭盤桓，賀淩霄仔細看了一會，心想這東西雖是個殼子，好過比先前那些沒頭沒尾的邪氣要清晰明朗許多，是那背後人設在此處的一道“真身”。可他看來看去，沒能感知出什麼特別的來，問：“師尊，您能看出來這東西是哪來的嗎？”
白觀玉沒有答他，反而說：“讓我看一眼你的肩膀。”
“？”賀淩霄反應過來他是想看當日的情煞消去沒有，他自己本來都差不多忘了這事了，忙將衣裳扯下來給他看了。金符安靜地伏在他肩頭支起的骨上，其下錮著的紅線已淡到幾乎看不著了。賀淩霄自己轉了轉肩膀，不見有什麼異樣，想來這東西至多明日便能消去了。
白觀玉的目光在他肩上一點便收了回去，這才回道：“無源頭。”
賀淩霄得到這個答案也不意外，幕後這人狡猾多變，行事無蹤，光看這團黑氣，氣息說邪不邪說正不正，倒也是出了奇。賀淩霄自己琢磨了一會，將近日事細細在腦子裡捋了一下，可惜這些東西像團纏得不分你我的線，左右找不出半點可撚住的苗頭來。
他飛快地看了眼白觀玉，心思一轉，試探了句：“師尊，您覺得會是誰？”
白觀玉說：“謝寂。”
賀淩霄敲著草地的手指一停，轉頭看他。
白觀玉也正看著他。
夜風寥寥，明月高懸。賀淩霄啞言片刻，道：“弟子想……應不會。”
白觀玉問他：“你為何這樣篤定？”
“若真是他，想來是不會這樣藏頭露尾的。”賀淩霄說：“謝寂此人雖是邪修，可他本性不壞，也不是為一己私欲濫殺無辜之人。這背後人三番五次借他人口攪弄事端，就不是謝寂會做出來的事。”
白觀玉淡道：“人都會變的。”
賀淩霄：“他不會。我信他。”
看他說得這樣決絕，白觀玉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他收了錦囊，負手而立，瞧著低頭坐在草地上的賀淩霄，又說：“謝寂亦有可能還未身死。”
白觀玉的話叫賀淩霄心弦重重一動，震得他五臟六腑具在發麻，低著頭說：“他死了，弟子知道。”
“你怎麼知道？”
“我親手斂了他的碎骨。”賀淩霄撿了地上的一塊圓石頭，上下拋著，“魂都碎成那樣了，哪還有能活過來的事？”
白觀玉靜了下，沒有答他。賀淩霄低著頭，不知怎麼就知道白觀玉這沒能說出口的一句問是什麼了：你不也是魂魄碎了又活過來，他怎麼就不能呢？
賀淩霄手裡的圓石頭拋出去了，沒接住，骨碌碌滾到了草叢邊上。他也不再說話了，沉默著埋著腦袋，是啊，為什麼呢？
“淩霄，抬頭。”
賀淩霄下意識抬了頭，便叫一隻手蓋住了發頂。白觀玉垂著眼，順著他的發頂撫下去，賀淩霄愣愣地對著他的眼睛，聽著他說：“不是就不是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頭頂掛著的那輪月亮投下輕紗似的冷光，風起來了，將這層輕紗吹得忽遠忽近，身旁青草順風而動，沙沙作響。賀淩霄聽了白觀玉這句近乎妥協的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答了，太巽道袍寬大的袖子搭在他頰側，袖口中晃出些冷冽的霜雪氣，手上動作是輕柔的，觸感又是冰冷的，像塊怎麼也捂不熱的寒潭玉，凍得人要情不自禁打個寒顫。
賀淩霄又聽他繼續說：“怎樣都好，為師信你。”
賀淩霄這一回是結結實實地懵了，胸膛下的那顆心猶如叫一根繩子高高提起，橫衝直撞地狂跳起來。他目瞪口呆，瞠目結舌，不知該做什麼樣的反應才對得起白觀玉這一句“一諾千金”，懵了片刻，跳起來抱住了白觀玉。
白觀玉穩穩接住他，低聲問：“怎麼？”
賀淩霄貼著他的胸膛，沒有說話，心下想：對不起，師尊。
他就這麼靜靜地抱了會白觀玉，才道：“弟子就是想……想抱抱您。”
白觀玉不說話了，也是好半天，才低聲說：“那你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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