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聞,收緊了兩條胳膊,閉上了眼,緩緩將自己的麵頰抵在賀淩霄發頂上。
黯淡燭火隱著他的神情,將他麵容照得晦暗不清。狂風卷過,天上一聲滾雷,忽有條鎖鏈憑空生出,雷火般攥住了他的手腳,將他緊縛住,天雷從天而降,破窗直劈了下來。
賀淩霄再睜開眼時,人就已就在自己山下屋中。白觀玉再沒出現過,屋外被施了禁術,也沒誰能靠近。第二日,等到那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賀淩霄木然地折頭去看,見是元微立在那裡,麵色相當冷漠,道:“跟我走吧。”
賀淩霄問:“我師尊呢?”
“你還有臉叫他師尊?”元微冷冷道,“麵皮倒是挺厚。”
賀淩霄無話可駁,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元微到這來隻能是得了白觀玉的授意,她是法誡山掌山真人,是要帶他回山受罰,賀淩霄也清楚。
“起來。”元微見他這樣子就氣不打一出來,皺眉道,“別叫我再說第二遍。”
賀淩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了身,如何跟著元微上了法誡山。待到兩邊鐵銬將他雙手吊在了石台上,賀淩霄仍是沒什麼反應。元微持著戒尺站在他身後,冷聲道:“你犯下重罪,太巽不得再容你,明日要押你到三神殿眾祖前將你除名,今日先留你一條命,施以戒尺三十,什麼規矩你心裡清楚。”
太巽針對弟子眾多刑罰中,戒尺算是最重的刑罰一種。這戒尺足有半人高,手掌寬,尺上細細刻著太巽訓誡經文,凹凸不平打在人皮肉上,痛如百蟻噬骨。尺上又有秘法,叫受刑者被打得再怎麼皮開肉綻也昏迷不得,必須得清醒著全須全尾地受完。至於元微口中的規矩——不能躲,不能喊,喊一聲,再加一尺。
戒尺重重抽打在他脊骨上,元微下手毫不留情,每下都使得是全力。賀淩霄還真就一下不躲,一聲不喊,打到最後頭暈目眩,又叫那上麵的秘法逼得閉不得眼。三十下完,他背後衣裳已破完了,血肉模糊成一團,沒一塊好地方。
腕上的鏈子放長了些,叫他失力跪在冷硬石地上。元微立在他麵前,神情冷漠,眼底隱有嫌惡,開口道:“你和陳秋水還真是一模一樣。”
賀淩霄低著頭,沒有答。又聽元微說:“倒不是你這張麵皮,你隻看相貌,和她沒半點相似。隻是行事作風真是處處隨了她,看得我作嘔。”
賀淩霄不想再駁,低頭聽著。元微卻忽然俯下身,一把將賀淩霄的臉抬起來,這回眼中的嫌惡更甚了,直攀上了她這張生得刻薄的臉,恨意不加掩飾,不曉得是對賀淩霄還是對陳秋水。
賀淩霄說:“隻看樣貌……師叔也與芳菲沒半點相似處……”
“別提我的女兒!”元微怒道,“你這小子,也別再叫我師叔!你聽著,犯下這樣的錯都是你咎由自取!要怪就怪你生成了陳秋水的兒子,要怪就怪你不該上太巽來!你為什麼要登太巽?為什麼又要在我太巽攪出這樣一場禍亂!你娘以前犯下的罪孽還不夠嗎!”
兩側肩頭的骨頭像要給她活活捏碎,賀淩霄無話可說,也實在沒力氣再說,頭垂下去,滴滴答答落下許多血。元微卻不允他埋頭,再強硬地將他的臉抬起,逼他直視自己,恨道:“我告訴你,你跟你娘一樣,就是個舉世的禍害!她害了太巽,害了我的師尊;你也遲早會害了太巽,害了你的師尊,害了我女兒!你這樣的人就不該活在世上,你真該去死!”
她的話如一條條陰冷毒蛇,吐著信子往賀淩霄耳朵裡鑽。賀淩霄臉還叫她抓著,避也無處可避,下意識問:“我師尊在哪?”
“師尊。”元微冷冷道,“你還真有臉麵再提起他。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他不會再管你了。”
賀淩霄雖然早就料到了,但驟然聽了這話,心底還是直衝上了股莫大的痛苦。
“你這樣的邪魔後患,還指望他能有什麼慈悲?我告訴你他說了什麼,他說——”
賀淩霄隱隱已經能猜到白觀玉的話是什麼,竭力將身子蜷起來了,好像這樣就不用再聽,不用再看一般。他心想我知道所有人都這樣說,但隻要你不說,隻要你不說那幾個字就……
“——邪魔外道,不必再留。”
元微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尖刀,閃著森森寒氣,“你這樣的妖邪後患,眼裡藏著禍根,再不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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