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你
他搓著指節撥出幾個石子，推成條線，一個碰著一個，“想一想，雖這全程似乎都有謝寂作引，可從頭到尾也隻是個虛影，要麼是借他舊物混淆視聽，從沒有一次是真正出現過的。這背後人到底是龍是王八暫且不提，既能造出許多亂七八糟的幻影，也自然能憑空捏來謝寂的相貌一用。他反複提了我娘和謝寂的名字，想來應當會是個同時認識這兩個人的人……這弟子倒是想不到了。”
白觀玉靜靜聽著。
賀淩霄思索著，“說起來東真曾在太巽山上入過弟子的夢，這人既然有這樣大的本事，可能真和太巽山脫不了關係。”
幾顆石頭碰到一起，“太巽，鯪頭鎮，崔真人的鬼鏡。”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弟子隻是猜測。若三百年前聞山真人早與邪修有所勾結，當年事為何發生的這樣快也有理由了。那麼這個人很有可能從以前就滲在道門中，弟子鬥膽，還是覺得掌門師伯……相當可疑。”
若非如此，那點太巽仙光到底從何而來？
白觀玉輕輕點了頭。
賀淩霄端詳了一下他的臉色，遲疑道：“師尊，不是弟子現如今說什麼您都會信吧？”
白觀玉道：“你有你自己的判斷，這很好。你所言未嘗沒有道理，考證便知。”
賀淩霄瞧著他平靜的神情，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胡亂把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石子收回花盆中，問他：“弟子能問您個問題嗎?”
“想問什麼就問，不必事事等我允許。”
賀淩霄又是咳嗽一聲，問他：“那什麼，師尊，您和掌門師伯關係很好嗎？”
“很好。”
“很好是多好？”賀淩霄說，“像弟子跟……跟顧芳菲那樣嗎？”
“差不多。”白觀玉淡聲說，“情同手足。”
手足啊。
賀淩霄聽了這話，在心中長歎了一口氣。白觀玉人看著冷，又占了個“除九念”的名頭，聽上去好像大有愛恨全空六親不認的感覺，但賀淩霄知道他絕不是什麼無情無義之人。
絕對不是，相反的，他是個十分重情的人。他在乎太巽，在乎蒼生，在乎日月微草。白觀玉雖平日和蓋禦生相處時常有分歧，好像總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但賀淩霄如今知道了緣由，多少也能理解蓋禦生為何強硬嘮叨成那個樣子，這要是換了他自己……說不好，賀淩霄覺得自己很可能會賭上性命也得把他強留在九遏峰上。
自幼同門，一起長大，算下來幾百年的時光，沒有半點眷戀觸動是不可能的。他林總算下來才在太巽不過十幾年，就已經覺得師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要是師尊哪天不在了，他還不如一塊跟著去了算了。
賀淩霄想著想著思緒就飄遠了，又覺得這兩個人身上都牽扯了太多，要煩惱起來真是沒完沒了。正想著，忽聽一聲輕響，白觀玉指節叩了下桌板，拉回了賀淩霄神遊在外的思緒，也沒說什麼別的，隻問他：“餓不餓？”
賀淩霄回了神，“不……哦，有點。”
白觀玉說：“有弟子會送餐食來，暫等一等。”
“是。”賀淩霄應了，又笑起來，“師尊，您閉關那會差點把我餓死的事是不是真嚇著您了？”
白觀玉沒有答，垂目又喝了一口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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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淩霄好心提醒：“師尊，您那杯子是空的。”
白觀玉好像是頓了下，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杯子，太巽道袍潔白勝雪，半點塵土不沾。賀淩霄剛想“不敬”的笑兩聲，突然又想起來在那閉關時兩個人都做了什麼“不敬”的事，這聲笑就戛然而止地卡在了他的喉嚨裡，尷尬地慢慢閉上了嘴。
滿室死寂。
他不出聲，白觀玉自然也不會主動出聲。賀淩霄簡直是坐立不安，分外後悔，好端端提這個做什麼？這下好了，所有人都不開心了，你滿意了？
須臾，還是賀淩霄率先打破了沉默，沒話找話地問他：“師尊，您覺得長陽宗的茶怎麼樣？”
“尚可。”
長陽宗地處江南，用的茶葉裡應當是摻了點花葉，入口餘韻帶著些似有似無的花香。賀淩霄繼續問：“那跟太巽的比呢？”
“差不多。”
“太巽跟長陽哪個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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