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瀟瀟&傅淵 番外4】
傅淵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卻掩不住眼底的一絲寂寥：“沒有。仇，我在十二年前就親手報了。”
那個“報”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隻是從那以後，好像對旁的事……就沒什麼心思了。後來組織需要，我便去了瓦邦。”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自嘲般的釋然，“我一直以為，像你這麼優秀的女孩，十二年，足夠你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生兒育女，幸福安穩。所以……連打聽你的消息，都不敢。”
說完這些，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坦露可能給對方帶來了壓力，眉頭微微蹙起，顯出幾分難得的糾結和不確定。
他垂下眼，指尖捏緊了茶杯，指節微微泛白，語氣變得低沉而克製：“剛才……是我太衝動了。你不用覺得因為是我救了你，就有什麼心理負擔。其實我這樣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這些年，打打殺殺，活在暗處，手上……並不乾淨。外麵或許還有看不見的仇家。我……可能並不是一個適合開始新生活的人選。”
話題兜兜轉轉，似乎又退回了安全線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自我否定。
厲瀟瀟的心卻因為他這番話揪得更緊。
她猛地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一股混雜著痛楚、自鄙和某種強烈衝動的情感激流衝垮了她的猶豫。
“傅淵！”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你在南園區待過，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過去！我……我給那個惡魔生了兩個孩子！就算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失去了記憶，可這改變不了那段經曆存在過！它像烙印一樣刻在我身上，肮臟，洗不掉！我這樣的人……”
“厲瀟瀟！”傅淵猛地低喝一聲，打斷了她近乎自虐般的陳述。
他倏地伸手，不是輕柔的觸碰，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掌心溫熱地捂住了她的嘴唇，阻止了她繼續往下說。
他的眼神牢牢鎖住她，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痛心、憤怒，還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他搖了搖頭，一字一頓，聲音沉緩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聽著。十八年前，我喜歡你，把你放在心裡最乾淨的地方。十八年後，在南園區第一眼看到你，我依然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這一點。現在，此時此刻，在我眼裡，你依然是！”
厲瀟瀟的嘴唇在他的掌心下不受控製地顫抖，她試圖扯出一個自嘲的、故作輕鬆的笑容，眼淚卻搶先一步湧了上來。
“如果……說這話的不是你，不是在那個地獄裡見過我最不堪樣子的你……”她的聲音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或許……我還能騙自己相信。”
“受害者有罪論，在法律上都站不住腳！”傅淵的聲音更加斬釘截鐵，他收回手，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她，不容她逃避分毫，“而你，厲瀟瀟，從頭到尾，你有什麼錯？如果你覺得自己不夠好，那請你重新、認真地看看你自己！我傅淵這輩子，或許別的會看錯，但看人的眼光——”
他停頓，加重了語氣，“從來沒有錯過！”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捅開了厲瀟瀟回國以來，用堅強、用忙碌、用對孩子的責任小心翼翼層層包裹起來的，那個脆弱而自我厭棄的內核。
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先是一滴，緊接著成串，砸在傅淵未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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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觸感瞬間變得微涼。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厲瀟瀟慌亂地別過臉，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和下半張臉，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抽動，壓抑的嗚咽從指縫中漏出：“對不起……對不起……”
即便是不計前嫌、帶著補償心態重新追求她的裴明暄，也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裴明暄的寬容裡，總帶著一絲難以忽略的、對“過去”的刻意回避和憐憫。而傅淵的話，卻像一束強光，直接刺穿了所有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霾和汙名，蠻橫地、不容置疑地宣告著她的“無罪”與“珍貴”。
這不僅僅是動聽的情話。
這簡直……是徹底拯救她的良藥。
是命運在給予她最殘酷的試煉後，終於遞出的、遲到的救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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