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然不同的,那種細微的態度差異,恐怕連柳媽都沒有察覺。我也知道,自從可可出生後,我和張明生慢慢開始像是一對平常的夫妻。張明生享受其中,我卻覺心中折磨。他在演,演到我分不清事到如今是否已有三分真實,我也在演,演到已習以為常,好像睡在片場,一睜眼就要上工。
張明生哄得住可可的眼淚,卻哄不住她的不安。
可可最終還是爬到了我懷裡,靜靜地趴在我的肩頭。不管她平常多怕我,多粘張明生,一旦有了什麼傷心或害怕的事,她都會這麼鑽過來。我知道,她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她來到這個世界的過程也經過了許多磨難,像意外飄來這一片海域的小小孤島。或許,我是唯一讓她本能地安心的另一座島。我們的牽絆很複雜,像地球憑空生出的虹橋。
我因此覺得安心,也因此覺得心力交瘁。
一個本不應存在的孩子,竟然變成了我的絆腳石和鎖鏈。
最要緊的是,我沒法完全做到不愛她。
可可的眼淚乾掉時,早餐開始上桌。
張明生將我抱上輪椅,推我入桌前還裝模作樣地替我拉開椅子。柳媽見了又眉開眼笑。她一向覺得我們兩個感情很好,對於中年夫妻而已,這很難得。
我沒好氣地說:“拉遠點,礙事。”
張明生笑了笑,一個眼神,便叫來阿海把椅子直接搬走。
所有人都到齊了,連阿海都叼著一片紅豆吐司站在一旁。那是柳媽自己做的,她拿阿海試驗了二十多次,終於成功。聽說阿海原先在陸軍部隊,還有軍銜,現在不僅要看小孩,還要做柳媽廚藝的第一位試吃者。我很擔心他的舌頭。第二位自然是阿海。轉眼一看,阿山果然也正吃柳媽自己烤的牛角麵包。
不知道張明生究竟給阿海多少錢才說服他留下。阿山倒不用說服,他憨厚沉默,一向跟著阿海,對阿海言聽計從。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親哥倆,就是長得不太像,阿海瘦削,阿山強壯,兩個人曾多次站在我的單人病房前,像兩座門神。
所有人都在吃早餐,張小元卻不見蹤影。
他的變態父親都能安安生生坐下來吃頓早飯,這小學生卻拖遝著不肯下樓。
我有點不耐。猜也猜的到張小元在乾什麼。張明生為了補償自己兒子,送了他一台電腦。他搗鼓好多天了,據說是在玩什麼遊戲。天天熬夜,黑眼圈掛在眼睛底下,像個總不開心的小熊貓。為了保護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阿海阿山還要陪著他玩,他倆也算是看著我的一雙兒女長大,一路護送,從校內到校外,現在還要從現實到虛擬世界。
我偶爾看過一眼那個遊戲界麵,發現張小元的遊戲ID叫,月是故鄉明。詩是好詩,隻是聽起來像四十五歲中年男人追趕潮流,在遊戲裡懷念青春。我不知我的小孩為何走這樣的極端,一個天生公主,一個未老先衰。
阿海和阿山的ID就比較簡單,依舊是阿山和阿海。兩個ID排列整齊,人物形象也樸素規整,好像在遊戲裡軍訓。
我叫來阿海,說:“讓張小元下來吃飯,告訴他,再不下來,以後都別想用電腦。”
張明生正在分割一塊冷冰冰的西蘭花,他聽見我的話,垂眸輕笑一聲。刀在蔬菜上滑動,挨到了盤子底,發出洪亮的咣當和刺耳的擦磨聲。他說:“他不想下來,端著盤子送上去,也是一樣的。”
他倒是會唱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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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媽正在給可可喂飯,給她圍了小口水兜,小勺子跟著她的嘴跑,一口又一口。可可應接不暇,在喝完三勺加燕麥與蘋果的米糊後,柳媽歇了一下,可可終於找到機會,她忽然說:“剛才我見到哥哥了。”
“妹妹跑去哥哥的房間玩了嗎,”張明生低下頭,對著坐在兒童椅上的可可的眼睛。
“嗯,”妹妹重重點頭。她說得十分坦然,一臉天真,“剛才就是哥哥領我走下去。”
剛才我和張生誰也沒有看到他。
他怎麼會突然領妹妹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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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sir的陰暗麵慢慢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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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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