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半,寂靜的臥室裡響起一聲長長的歎息聲。
孟釗睜開眼,看向黑黢黢的天花板。從十一點上床躺下,幾個小時了,依舊毫無困意。胸口處那種酸澀隨著心臟的跳動,順著血液流經全身,那酸澀感像帶有極強烈的腐蝕性,讓他難受得輾轉反側,無法平靜地躺下入睡,非得不停地尋找一個能讓自己舒服點的姿勢。但是沒找到,無論側臥還是平躺,那種難受的感覺都絲毫沒有減輕。
孟釗從床上坐起來,抬手摁亮了床頭的台燈。
下了床,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拉開幾個抽屜翻找了一遍,終於在最下麵一層找到了一包還剩下幾根的煙。他抽了一根出來,拿起打火機點燃了,走到窗邊,對著窗外的夜色一口一口地抽了起來。
這煙是他兩年前戒煙之前買的,應該已經變質了,抽起來味道有些古怪,既潮又澀,還有點苦。
事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明明一開始陸時琛身上是背有犯罪嫌疑的,明明搜查療養院時自己還在懷疑陸時琛的動機,明明那場車禍後他得知了陸時琛患有情感障礙的事實,明明在後來查案的過程中他也察覺到了陸時琛的不對勁,明明在相處過程中他也因陸時琛不同常人的反應而懷疑過他們之間的關係……
似乎每一步,他都有讓自己清醒過來及時止損的可能,但他還是任由自己一點一點地陷了進去。
這還是那個不錯過任何蛛絲馬跡、對一切都保持懷疑的孟釗嗎?怎麼會像一個春心萌動的毛頭小子一樣,以為自己會是特殊的那一個,足以讓一個患有情感障礙的人為自己心動……真是有點荒唐。
現在結束也好,接下來不必被情感左右,可以足夠理智清醒地查清案件真相。查案、查案、查案……孟釗呼出一口煙,原本以為自己的人生隻有查案這一件事就足夠了,但陸時琛的出現忽然讓他意識到,隻有查案和工作的人生其實還是挺枯燥的。追捕吳嘉義的那晚,看著一旁陪自己加班的陸時琛,他還以為往後每一個加班的夜晚都會變得有趣一些來著……
幾根煙抽完,外麵的天色也逐漸亮了起來。孟釗呼出最後一口煙,然後拿起煙灰缸,將煙灰全部倒進垃圾桶裡。案子還未查明真相,他不能讓自己一味沉浸在情緒裡,這會乾擾到自己的理智和判斷力。
孟釗直起身,走到衛生間裡,用涼水洗了一把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出門去了市局。
今天出門早了些,還不到七點半,孟釗就到了市局。
他又察覺到了那道來自禦湖灣的目光,這目光讓他有些煩躁,讓他出門前整理好的情緒又起了褶皺。
——接近自己的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嗎?吳嘉義不也已經死了嗎?為什麼還要看過來?到底還想做什麼?
這時,身後響起周其陽的聲音:“釗哥!”周其陽手裡拎著一袋小籠包小跑過來,“今天這麼早就過來啊?”
“嗯。”孟釗的注意力從背後那道目光轉移開,“你怎麼也這麼早?”
“我一直這麼早啊,來晚了那家的小籠包就要賣沒了,你吃過沒?可好吃了……”見孟釗一直眉頭不展,周其陽的話題從小籠包轉移到孟釗身上,“釗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嗯?”孟釗心不在焉道,“沒事。”
“沒事你怎麼心事重重的?看起來休息得也不太好?”
孟釗不想說話,敷衍道:“被案子愁的。”
“破案重要,身體更重要啊,你要是身體垮了,那這案子更推進不下去了。對了,陸顧問呢?怎麼最近都沒見他?”
“他忙。”
兩人走上了樓梯,周其陽觀察著孟釗的神情,試探著問道:“釗哥,你是不是跟陸顧問鬨什麼矛盾了?你前幾天不是都住禦湖灣來著,今天怎麼沒從那邊過來……”話沒說完,一聲脆響,周其陽的腦門上挨了一記爆栗。
周其陽捂著腦門倒吸一口涼氣:“疼……”一個字剛說出口,眼見著孟釗屈起手指,又要往他腦門上來一下,周其陽趕緊朝一旁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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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破了嗎?思路捋清了嗎?這麼早來市局不是為了破案是為了買包子,真是出息!”孟釗站住了,在走廊上訓起周其陽,“不把視線放在案件線索上,關心我住哪乾什麼?什麼案子都等陸顧問提供線索,市局招你們過來是為了讓你們吃包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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