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符雲低眸緩解疼痛的微弱呼吸聲拉回了少年遠走的思緒,此時距離一刻鐘不遠不近,足夠邱謫問完所有的話,他定了定神,壓低聲音:“小師叔做過錯事嗎?我指的是……叫您後悔的事。”
符雲嗓音已經嘶啞:“是。”
邱謫的心跳漏了一拍:“是什麼樣的事?你懺悔過嗎?你是否還記得……”
“是,”符雲道:“我記得。”
“那麼,”邱謫的手顫抖起來:“請小師叔好好地說一說,詳儘來說,我想要知道,你的愧疚後悔在哪裡,事情的原委到底是什麼。”
“……”
“說啊!告訴我……”
符雲低著頭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身上的血似乎流乾了,把一身白衣染成了豔麗的紅裙,襯得青年原本就白皙如雪的皮膚更加蒼白,邱謫幾乎要懷疑他已經疼得暈死過去,他探出手,還未穿透陣法撫摸到青年的臉,符雲忽然抬起眼睛。
“我知道你是誰了。”
邱謫張了張嘴:“什麼?”
“我一直在想,”符雲沒有再生生把血咽進喉嚨裡強忍,他的疼痛難忍,低低喘息,聲音的嘶啞在此刻完全凸顯出來,雪色之下像是一樽即將要被打碎的玉雕:“從發現你背叛我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之前從來不認得你,你又為何對我有如此大的恨意……實際上答案很明了了。”
邱謫屏住呼吸,期待著。
符雲笑起來:“你的眼睛很像他。”
邱謫猛然愣住。
並非是形狀像,而是一種感覺,邱謫麵容之上附著的那股子驕傲自信的少年氣息囊括了一切,隱約可見奚聞柯的影子,卻又較他多幾分虛浮的傲氣刻薄,這大概是年紀小的人都會犯的錯,眼高於頂,自負自傲。
“奚聞柯的弟弟,是嗎?”符雲似乎釋懷了,神色鎮定下來,他輕聲道:“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什麼叫做原來如此?
邱謫寧可相信這是錯覺,方才符雲尚還用無情冰冷的眼神注視著他,審視他陌生的麵容,青年眼中的恨意像刀一樣死死紮著他的心臟,叫他不能喘息,現如今知曉了他的身份,他卻……他竟然平和了下去。
這更像是萬箭穿心了。
他憑什麼平和?
憑什麼因為他是奚聞柯的弟弟,就這般蔑視他的心底的仇恨?邱謫不明白,符雲的態度轉變太快,叫他手足無措,那個矗立在心臟中血脈之仇的高塔轟隆一聲坍塌了。
“你兄長的死,我很抱歉。”符雲垂下眼眸,終於向這世界上的另一個人道出了事情的本來麵目:“當時情況緊急,奚聞柯受幻妖蠱惑而癲狂,我不得不出劍製止。”
邱謫道:“可你也不必……”
“我失手了。”
符雲解釋道:“我實力不濟,失手殺死了奚聞柯,後來也是因自己私心而棄屍藏匿,這的確是我有錯在先,你所有的猜測都正確,亦或者是你通過奚師兄身上的留影石看見了。”
邱謫紅了眼睛:“我恨你。”
“可我沒有對不起你,阿謫。”符雲的聲音已經極其虛弱,他身上的血像是不要錢一樣湧出來,在膝蓋底下聚成了一窪血泉,青年的聲音很輕很輕:“我沒有對不起過你,對吧?”
“我真心待你好過,邱謫。”
“奚聞柯是奚聞柯,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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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雲道:“你因他恨我,我無話可說。”
“若是別的緣由,便是你沒道理。”
符雲一句接一句,他平靜地朝著那個自己愛過的少年微笑了一下,一如往昔邱謫藏在桃花樹上,化作片片紛飛花瓣時,他低眸用青竹扇遮了下半張臉時的溫潤模樣。
“關於感情,我願賭服輸。”
未等邱謫回話,符雲驟然聚起最後一絲氣力,叫那些鎖鏈平移著打折了他的骨頭,堅持著奮力摸到了腰間的逐龍長鞭,此時他的身上早已經布滿傷痕,整個人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血肉,逐龍鞭揮出,帶起一道灼目金光,雷鳴聲轟隆響起,整個修羅境地動山搖。
“師叔?”
邱謫未曾反應過來,他想上前去,卻猛然被逐龍鞭打出了七步之外,狼狽地跌倒在了雪地之中,少年艱難地仰起頭看著陣法中央的仙尊,大腦一片空白:“你要做什麼?符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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