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貳肆
窗外下雪了。
零零碎碎的雪花，像鵝毛一樣慢悠悠地劃過黑夜。
紗織從夢中醒來時，眼睫上還仿佛殘留著雪片融化的觸感，眨眨眼睛水珠就會滾落下來。
冬夜柔軟而寂靜，濃稠如霧的夜色尚未褪去，幾帳和屏風隔去了昏暗的燭光，她覺得自己睡了許久，一睜眼以為自己會看到熹微的晨光，但外麵的世界靜悄悄的，擁著她而眠的大妖怪還未醒來，這相當罕見。
紗織看了一眼透過幾帳的縫隙落進來的燭光，短短的蠟燭漂浮在燈油裡，她可能隻睡了一兩個時辰，夜色雖深，距離黎明的到來卻還有不少時間。
睡著前是夜晚，醒來後看到的也是夜晚，這種感覺十分奇怪，好像一不小心鑽進了時間的縫隙。
在這難得的縫隙裡，紗織悄悄地觀察著奈落的睡顏。
……
他真的在睡覺。
在她眼前睡著了。
奈落總是醒得比她早，紗織作為人類時，幾乎沒有見到過他平時睡著的樣子——奈落失去妖力的夜晚不算，那是特殊的休眠期。
成為半妖後，如果她幸運的話，就能偶爾像現在這樣，偷偷觀察奈落的睡顏。
烏黑濃密的長卷發散落下來，紗織不敢動，怕自己一動就壓到奈落的頭發，她也不敢抬起手，因為抬手的動作勢必會驚動到閉眼休息的妖怪。
紗織安安靜靜地靠在奈落懷裡，保持同一個姿勢睡著的時候還好，醒來後就變得有些難熬。
好想摸一摸漂亮的黑發，好想碰一碰他的臉，還有陰影細密的眼睫。
“……”
紗織小心翼翼地，小心翼翼地往下挪了挪，試圖悄無聲息地從奈落的懷裡鑽出去。
她十分確定，空氣裡沒有張著無形的蛛網，她的身上也沒有黏著看不見的蜘蛛絲，但她隻是稍微往下滑了一點，還沒有從他的臂彎裡鑽出去——
細微的動靜牽動蛛絲，蛛網泛起漣漪，擁著她的妖怪睜開眼睛。
紗織幾乎都要懷疑奈落之前在裝睡了。
睜眼醒來的那一瞬，不管是怎麼樣的生物都會有短暫的停頓。奈落今天的停頓比平時稍微長了一些，他凝視著她的臉，可能是因為背光的關係，奈落臉上的神情隱藏在陰影裡，一時顯得有些陰暗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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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感覺沒有停留太久，片刻的寂靜後，紗織感到臉頰微涼，奈落撫上她的臉，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起伏。
“……怎麼醒了？”
他總是摸她臉上的那道疤，看似漫不經心的動作，反反複複地摩挲著血肉被犁開過的部分。
不知道的，還要以為他嫌棄她了。
紗織輕輕踢了他一下，赤足抵著他的小腿脛骨，奈落體溫較低，每次睡覺都是靠她的體溫才把兩個人的被窩焐得暖呼呼的。
“……你的手腳為什麼總是這麼涼？”
夏天還好，冬天就有些麻煩了。
設定上是病弱美人的城主，蒼白的身體隻是看似羸弱，手腳寒涼這一點倒是十分符合人設。
雖然知道他並不會覺得冷，紗織還是窩回奈落懷裡，腳貼著他的小腿脛骨，試圖將冷冰冰的部分焐熱一點。
奈落擁住她的背，黑色的長發纏繞在一起。
不知道為什麼，兩人纏在一起的頭發從來不會打結，她起身的時候從來不需要擔心被對方扯到頭發。
可能這也是妖術吧。
紗織將臉貼在奈落的頸窩裡，聲音悶悶地道：“會變成蛇嗎？”
這句話相當沒頭沒尾。
奈落沒有回答。
空氣裡傳來哢嚓一聲輕響，紗織感到有什麼東西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昏暗的燭光傾斜，落到她肩上的那一小撮烏發忽然活了過來，扭曲成蛇類的形狀，冰冰涼涼地沿著她的鎖骨滑落下來。
紗織伸手一抓，鱗片細膩的毒蛇在她的手指間溫順地嘶嘶幾聲，她還沒抓穩呢，那些蛇就變回了原本的模樣，躺在她掌心裡的隻是一小撮卷曲的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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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夜雪在聲樂的玄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