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做？”
“做兩件事。”陳硯秋道，“第一，把鄭賀年的陰謀公之於眾。他不是要組建‘江南自保會’嗎？我們就告訴百姓，這個會是什麼東西——是賣國求榮，是通敵叛國！讓百姓看清他的真麵目。”
“第二呢？”
“第二，”陳硯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要查‘清流社’的底。鄭賀年不是要收買士紳嗎？那我就查這些士紳，查他們的家產，查他們的子弟，查他們和‘清流社’的勾當。查一個，公布一個。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去投靠鄭賀年。”
墨娘子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要與整個江南的士紳為敵？”
“不是為敵。”陳硯秋搖頭，“是治病。江南已經病入膏肓，不下猛藥，治不好。”
“可這樣太危險了。”墨娘子急道，“鄭賀年不會坐視不管，那些士紳更不會任你查。他們會反撲，會用儘一切手段阻止你。到時候，你麵對的就不止是‘清流社’，是整個江南的既得利益集團！”
“我知道危險。”陳硯秋看著她，眼中有一團火在燃燒，“但我沒有退路。墨娘，你看看江南的百姓，他們過得是什麼日子？再看看那些士紳，他們過得又是什麼日子？這不公平。”
他走到窗前，指著街市上的人群：“他們中的很多人，一年辛苦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可那些士紳呢？一頓飯的花銷，夠一戶百姓吃一年。憑什麼？”
墨娘子沉默了。
陳硯秋轉過身，聲音低沉而堅定：“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我要讓百姓知道，這個世道，還有人在為他們說話；要讓那些士紳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天在看，人在記；要讓後世知道，大宋滅亡之前，有人曾為這片土地拚過命。”
他頓了頓，輕聲道：“這就夠了。”
墨娘子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是死路還要往前走。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剛從汴京的科場案裡死裡逃生，滿身傷痕，眼中卻還燃著不肯熄滅的火。那時她就知道，這個人，注定要走上一條艱難的路。
“好。”她最終隻說了一個字，“我幫你。”
陳硯秋笑了：“多謝。”
“別謝我。”墨娘子擦擦眼角，“我隻是……不想看你一個人死。”
這話說得直白，卻讓陳硯秋心中一暖。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能理解他的人不多，墨娘子是一個，趙明燭是一個，也許還有遠在汴京的李綱。
這就夠了。
“還有一件事。”墨娘子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這是鄭海在江南的生意網絡。我讓人查了，他在江寧、杭州、蘇州、揚州都有店鋪，主要做絲綢、茶葉、太湖石生意。這些店鋪明麵上是正經生意，暗地裡卻幫‘清流社’洗錢、傳遞消息、收買官員。”
陳硯秋接過名單，快速瀏覽。上麵列了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注了店鋪地址、經營範圍、主要聯係人。
“鄭海雖然死了，但這些店鋪還在運作。”墨娘子道，“要不要……先端了它們？”
“要。”陳硯秋點頭，“但不是現在。等趙明燭到了，有了陛下的金牌，我們再動手。現在動手，會打草驚蛇。”
“那……”
“先派人盯著。”陳硯秋道，“把每個店鋪的來往賬目、進出人員、貨物去向，都查清楚。等時機成熟，一網打儘。”
“好。”墨娘子收起名單，“我這就去安排。”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硯秋，你真的……不等趙明燭來了再行動？”
“等不了了。”陳硯秋搖頭，“鄭賀年在行動，士紳在動搖，百姓在受苦。每耽擱一天，江南就多一分危險。我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隻是……給百姓一點希望。”
墨娘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門關上了。
陳硯秋重新走到窗前。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暮色四合。秦淮河兩岸亮起了點點燈火，倒映在冰麵上，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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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
但陳硯秋知道，這美的背後，是無儘的苦難。
他想起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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