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懸於墨色穹頂,清輝如淬了寒的霜雪,洋洋灑灑傾瀉而下,漫過臨溪城連綿的屋脊。
青灰色的瓦簷被鍍上一層冷白,街巷間的青石板路映著月色,宛若鋪了層碎銀,連空氣裡都浸著幾分清冽的涼意。
安邑坊的屋宇錯落排布,飛簷翹角在月光下勾勒出鋒利又雅致的輪廓,兩道玄色身影正踏著這些屋脊極速穿行,足尖點過瓦當的瞬間,隻留下一抹極淡的勁力漣漪,旋即消失在夜色裡。
風隨影動,卷起簷角堆積的枯葉。
琤然一葉,天下知秋。
那些枯槁的葉片打著旋兒飛起,有的擦過斑駁的朱漆窗欞,有的墜向下方沉睡的街巷,一片梧桐葉恰好飄落在江離肩頭,葉脈摩挲衣料,發出極輕的“琤”聲。
恰如秋意叩門,輕而沉,飄落便知天下秋。
江離的身影在一處歇山頂上微頓,足尖碾過一片積露的瓦片,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響。
他抬手撚起肩上那片梧桐葉,月光落在葉麵上,清晰照見縱橫交錯的紋路,像極了此刻盤桓在心頭的疑雲。
身旁的餘牧舟也隨之停步,玄色勁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抬手壓了壓腰間的槍穗,目光掃過下方靜無聲息的坊市,喉間輕歎一聲。
“今夜之事,竟勞動陸巡狩使親自傳召。”江離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掠過耳畔的夜風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此前刺殺裴師兄,如今又針對棲月閣,若隻是尋常勢力,斷不敢這般行事。看來他們背後的靠山,遠比我們想的要危險。”
指尖的梧桐葉被風卷走,飄向遠處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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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望著葉影消失的方向,腦海中閃過今夜的亂象,周明那反常的狠絕,戴著老生麵具的刺客招式狠戾,還有沿路追殺之人,樁樁件件都透著詭異。
他與裴簡之,餘牧舟三人,方才在安邑坊與王統領交割完後續事宜。
那位駐守臨溪城東市的統領,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色,反複確認三人無礙後,才鬆了口氣,囑咐他們務必小心。
可三人剛轉身踏上回閣的路,巡狩令便同時亮起,暖白色的光暈透過江離錦緞長衫滲出來,帶著巡狩衙獨有的靈力波動。
江離當時便停下腳步,將巡狩令取出。那枚巴掌大小的玉牌,此刻鏡麵瑩光流轉,一行墨色字跡緩緩浮現,筆鋒遒勁,力透玉背:“即刻至巡狩衙議事,陸長天。”
陸長天,便是執掌臨溪城巡狩衙的巡狩使,修為深不可測,平日極少親自傳召麾下巡狩衛。
上一次這般緊急的召集,還是三年前城外黑風寨聚眾作亂,彼時陸巡狩使單槍匹馬,便挑了整個山寨,威名震懾四方。
如今他親自傳召,顯然今夜的事,已經觸碰到了巡狩衙的底線。
“事不宜遲,江師弟與餘師弟你們先行去巡狩衙,我回棲月閣帶子玉一同前來。”裴簡之當時便做了安排,目光掃過江離神色凝重的麵容,又看向一旁沉靜的餘牧舟,“路上留意動靜,若有異常,即刻傳訊。”
江離朝著裴簡之道:“師兄小心。”
裴簡之頷首,指尖捏了個劍訣,眸色沉靜:“你們放心,我速去速回。”
說罷,身影便化作一道淡藍色流光,朝著棲月閣的方向掠去。
此刻想起方才的安排,餘牧舟的眉頭依舊緊鎖。他抬手按了按右臂,方才與那老生麵具人對戰時,對方的掌風帶著灼熱之力,雖未傷及筋骨,卻也讓手臂泛起一陣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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