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秋風更寒。
林燦找到的那個老造紙廠坐落在距離白蓮涇公園相對偏遠的一片區域。
這裏匯聚著瓏海的許多舊式的作坊和舊工廠。
高大的煙囪在月光下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幢幢黑影,偶有幾條狹窄的居民巷道夾雜其間。
追溯起來的話這裏的許多舊工廠和老作坊可能已經有超過百年的曆史。
陳舊的建築訴述著歲月的滄桑和變更。
到了今天,這片區域的許多老舊建築已經變成了瓏海的倉庫區。
一些城市的低收入者也會在這裏找到便宜的落腳之地,大半夜的,還有人在街邊的煤氣燈下賣燒餅。
老造紙廠廠區大部分區域已經荒廢,空蕩蕩的院子裏長著野草,也堆放著一些雜物。
幾顆榕樹生長得分外高大,隻有靠近街道的一排樓房底層被改成了倉庫。
林燦等人來到這裏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路邊昏暗的煤氣燈還亮著,但路上的行人已經不多。
靠近街道的一邊,有一道單獨上樓的樓梯,樓梯下麵用鎖鎖著一道鐵皮門。
門後麵就是幽深的,通往樓上的樓梯,像擇人而噬的怪物的喉嚨。
這樓梯上到三樓,就是薛赫顯的那個隱秘畫室。
張嘉文、歐錦飛、辜宇明三人,依舊戴著那玄色麵具,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就出現在那樓梯前。
那普通的鎖具當然無法阻擋住三人,幾乎眨眼的功夫,鎖具就被打開,露出了通往樓上的通道。
三人進入其中,樓道內的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漿、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化學品氣味。
與南華公園的清冷幽靜截然不同。
林燦和秋嘯峰則留在不遠處一個能觀察到小樓情況的隱蔽角落。
畫室的門鎖在「烏鴉」歐錦飛手中如同虛設,一片陰影掠過,鎖芯內部傳來細微的機括碎裂聲,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撲麵而來。
是某種奇異香料、血腥氣、黴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膩到發腐的怪異混合氣味。
畫室內沒有開燈,隻有窗外慘澹的月光勉強照亮內部輪廓。
畫室空間很大,但布置得極為詭異。
中央立著幾個畫架,地上隨意堆放著顏料桶、畫筆、調色盤等作畫工具。
那些顏料色彩異常鮮豔刺目,尤其是幾種深紅、靛藍和墨綠,在月光下仿佛擁有自主生命般微微流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牆邊的五幅大型畫作。
每一幅都被厚重的、血紅色的綢緞嚴密地覆蓋著。
在畫室雪白牆壁的襯托下,綢緞下垂的流蘇在微風中輕輕晃動,仿佛後麵藏著活物。
三人進入到這裏,立刻就感覺到了整個畫室中充斥的那種妖異的氣場。
「書生」張嘉文目光掃過整個畫室,最後定格在那五幅被覆蓋的畫作上,麵具後的目光一縮,沉聲道:
「小心,邪胎已成,雖未降世,卻已具有靈性,必不甘心伏誅。」
他話音未落,畫室內那甜膩腐臭的氣味驟然加劇!
四周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仿佛活了過來,不再是堅硬的實體,而是化作了無數蠕動、糾纏、雪白的肉體!
那些肉體沒有明確的五官和肢體界限,隻是如同萬千肥碩的蛆蟲般翻滾、擠壓,形成令人極度不適的波浪。
與此同時,一種億萬細碎呻吟、喘息、哭泣、癲狂大笑混合而成的詭異聲響。
這聲響直接鑽入腦海,瘋狂衝擊著理智的堤壩,挑動著人性最深處的原始欲望與恐懼。
「哼,邪魔外道,亂人心智!」
「書生」壓抑住精神上的躁動和不適,冷哼一聲,並指如筆,在虛空寫下一個銀光閃閃、蘊含浩然正氣的「定」字。
字成瞬間,清輝如潮水般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雪白肉壁如同被灼燒般發出「嗤嗤」聲響,迅速消退、固化回原本的牆壁。
那詭異的混合魔音也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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