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的守衛者們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在丟下近百具殘骸與消散的能量後，沉默地退入了蒼白大陸深處那片幾何狀的、冰冷的陰影之中。戰場短暫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能量武器過載後殘留的臭氧焦味、被“淨化”或“焚儘”的蒼白物質緩慢蒸發的細微嘶響，以及艦隊外圍“玄龜”陣地偶爾傳來的、裝甲應力釋放的金屬呻吟。勝利的短暫振奮，如同投入冰水的火星，在傷亡數字與戰損報告如雪片般彙集到“昆侖”號艦橋的那一刻，迅速熄滅，被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陰霾所取代。
這不是演習，不是訓練，甚至不是以往在國境內對抗“神秘”時的剿滅戰。這是遠征軍進入神國疆域後，第一次成建製、大規模的正麵交戰，也是第一次，真正付出血的代價。
“傷亡與戰損初步統計完畢。”安卿魚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她麵前的數塊屏幕上，滾動著令人心悸的紅色數字與冰冷描述。
“陣亡：十七人。其中，‘玄龜’駕駛員四名，死於‘秩序石像鬼’集中俯衝撞毀座艙，或被擊穿裝甲後，座艙被後續的‘規則侵蝕’迅速‘格式化’，救援不及。‘銳士’外骨骼士兵九名，死於‘熔岩元素守衛’的爆裂火球直接命中，或掩護隊友時被‘影行獵殺者’的神經刺刃穿透防禦薄弱處。‘騰蛇’駕駛員三名，在突襲‘荊棘祭祀’時，被臨死反撲的‘荊棘纏繞’與‘能量汲取’雙重作用，導致機體能量過載爆炸。‘英招’駕駛員一名，為掩護隊友撤離，主動引爆殘存能量與雷符，與數名敵人同歸於儘。”
“重傷失去戰鬥力：三十四人。主要為嚴重神經創傷（‘影行獵殺者’、‘荊棘祭祀’精神攻擊導致）、深度規則侵蝕（機體或外骨骼關鍵部位被‘秩序’力量深度汙染，常規手段無法修複）、以及嚴重能量反噬（符文武器過載或操作不當導致）。其中八人情況危殆，生命維持係統僅能暫時穩定，急需專業醫療環境，但艦隊現有條件……”
“輕傷但需休整：超過百人。包括不同程度的規則侵蝕灼傷、精神震蕩、能量過載導致的器官損傷等。”
“裝備損失：徹底損毀機甲七台（‘玄龜’兩台，‘騰蛇’四台，‘英招’一台），重度受損、短期無法修複機甲十五台，中度受損需大修機甲二十二台。‘銳士’外骨骼損毀或嚴重受損四十七套。各型符文武器、能量模塊、傳感器陣列損耗嚴重，初步估算，消耗了緊急改裝後總儲備量的近20%。”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不久前還鮮活的生命，一個在出征前夜同飲壯行酒的戰友，一個或許在船艙裡偷偷擦拭家人照片的兒女、父母、愛人。那四名“玄龜”駕駛員的座艙監控最後畫麵，定格在他們麵對鋪天蓋地石像鬼時，怒吼著將符文盾能量推至極限的猙獰表情；那九名“銳士”士兵，有些甚至還沒來得及在槍械上蝕刻完自己的個性化符文；那名駕駛“英招”自爆的年輕機師，通訊頻道裡最後的回響是一聲決絕的“為了華夏！”……
艦橋內一片死寂，隻有設備運行的低微嗡鳴。參謀們麵色蒼白，操作員們手指懸停在控製麵板上，微微顫抖。周平、紹平歌、林七夜三人的全息影像立在戰術台旁，雖然剛剛指揮了戰鬥，但此刻看著那串冰冷的陣亡名單，尤其是自己麾下犧牲者的名字，都緊抿著嘴唇，眼神沉痛。紹平歌的拳頭上青筋暴起，林七夜的眼神更加幽深，仿佛在壓抑著什麼。
即使是王磊，在聽到“十七人陣亡”這個數字時，背在身後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十七個。出征至今，不過與真正的神國守衛初次接觸，便付出了十七條人命的代價。這代價，遠超預期。他原以為，憑借符文武器係統，憑借“盤古”的精銳，即使客場作戰，也應能打出漂亮的交換比。然而，現實給了他一記沉重的耳光。神國的守衛，並非烏合之眾，它們訓練有素，分工明確，攻擊方式詭異致命，更擁有主場規則的絕對優勢。而己方，符文係統倉促上馬，對敵情了解膚淺，戰術還在摸索……
“慘勝……”周平上校的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默，“我們贏了接觸戰，打退了敵人的第一波進攻，獲得了數據，檢驗了武器……但代價，太大了。而且，這很可能隻是敵人最外圍、最常規的巡邏或警戒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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