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墨亞神軀崩解、神格碎裂的蒼白光雨尚未完全消散,“南天門”基地外圍的戰場上彌漫著神性湮滅後的奇異焦灼與死寂。勝利的喧囂與歡呼被一種更深沉、更滯重的氛圍所取代——那是目睹超越理解範疇的戰鬥、承受慘重傷亡、特別是最高指揮官生死未卜所帶來的,混合了悲傷、疲憊、茫然與一絲劫後餘悸的複雜情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基地外那片被緊急清理出的區域。數台工程機甲正以近乎考古發掘般的謹慎,清理著刑天機甲墜毀地點周圍的碎石與能量殘渣。那具曾經象征“盤古”鋒芒、承載著無數人信念的暗紅色鋼鐵巨人,如今靜靜地躺在坑底,其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頭部嚴重變形,僅存的電子眼完全熄滅;胸口被撕裂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空洞,邊緣的金屬呈熔融後又凝固的猙獰姿態,內部精密的能量回路與符文基板幾乎全部碳化、熔毀,隻剩焦黑的框架;右臂齊肩而斷,左腿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裝甲,布滿了裂痕、凹陷與高溫灼燒的痕跡。曾經磅礴的混沌波動已微弱到近乎於無,隻有機甲核心深處——那枚與王磊靈魂深度綁定的混沌血核所在的位置,還極其微弱地、時斷時續地散發著一絲暗紅色的餘燼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證明著其內部或許還有一絲生命反應。
“生命信號……極其微弱,但……存在!總指揮還活著!”醫療官聲音顫抖地確認,這消息讓周圍所有屏息等待的人心頭猛地一鬆,隨即又提得更高——活著,但以這種傷勢,在這種環境下,還能堅持多久?
“快!小心!把駕駛艙整體切割分離!注意保護內部可能完好的維生與神經接駁單元!”安卿魚的聲音嘶啞,她親自站在坑邊,通過“伏羲”的掃描數據,指揮著工程機甲進行最精細的操作。她的臉上混合著淚痕、油汙與極度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心。
切割光束小心翼翼地劃過刑天胸口駕駛艙外那層嚴重變形、與內部結構熔結在一起的合金裝甲。每一寸剝離,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空氣中彌漫著特種冷卻劑與熔融金屬的氣味,混合著神性殘骸散發的、冰冷的“秩序”餘韻,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氛圍。
當駕駛艙的外層裝甲被艱難地切開一個缺口,露出內部同樣嚴重受損、但結構相對完好的核心框架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最冷靜的工程師也倒吸一口涼氣。
駕駛艙內部,原本符合人體工學的座椅與控製台已經麵目全非,被巨大的衝擊和能量反噬扭曲、熔化成一團。王磊的身影,幾乎完全“嵌”在了這團金屬廢墟之中。他身著的“盤古”作戰服早已破損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恐怖的燒傷、撕裂傷與規則侵蝕留下的、仿佛瓷器開片般的蒼白裂紋。鮮血與某種暗紅色的、類似冷卻液與生命組織液混合的粘稠物質浸透了他的身體與身下的殘骸。最令人揪心的是,數十根粗細不一的神經接駁管線與能量輸液管,並未在機甲崩潰時完全斷開,反而因為劇烈的衝擊和高溫,部分熔融、扭曲,與王磊背部、後頸、四肢的植入接口死死粘連、甚至生長在了一起,有些管線甚至直接刺破皮膚,深深紮入了肌肉與骨骼之中!這使得將他從廢墟中分離出來的工作,變得異常凶險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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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樣靜靜地“嵌”在那裡,雙目緊閉,麵色如紙,口鼻與耳孔都有乾涸的血跡,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看不見,隻有偶爾一次輕微的、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的抽搐,證明這具殘破的軀殼內,尚有一絲頑強的生機在掙紮。
“天啊……”一位年輕的醫療兵忍不住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別愣著!上生命維持單元!穩定劑!準備外部循環支持!小心切斷那些粘連的管線,優先處理刺入體內的部分!‘伏羲’同步掃描,標記所有神經與能量接口位置,指導分離!”安卿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發號施令,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知道王磊與刑天的神經同步率極高,幾乎達到“人機一體”的境界,但眼前的慘狀,仍然超出了最壞的預期。這不僅僅是重傷,更像是他的一部分,已經與這台鋼鐵巨獸同歸於儘,殘留下來的,是強行從死亡線上剝離的、支離破碎的“殘骸”。
搶救在高度緊張與精密操作中進行。醫療團隊在工程機甲的輔助下,如同進行一場最複雜的異體分離手術,小心翼翼地切斷每一根粘連、熔結的管線,處理每一處駭人的傷口,將王磊從刑天的“鋼鐵墳墓”中,一點一點地“剝離”出來。每一次細微的操作,都伴隨著生命監護儀上危險的紅光與警報。大量血漿、高濃度生命原液、神經修複劑、抗規則侵蝕血清被注入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勉強維係著那一線生機。
就在王磊被成功轉移到移動式重症維生艙,準備緊急送往基地核心醫療區時,異變突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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