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萬餘年前的事了。
此刻,他站在混沌虛空中,誅仙劍橫於膝前,誅仙劍界已大成,截教七仙皆證混元,三千精英弟子如銀白洪流歸位——
他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援手。
也早已放下了對任何人的怨恨。
“貧道明白。”他輕聲道。
“娘娘不必解釋。”
女媧沉默良久。
“……多謝。”她輕聲道。
然後,她踏入了那片來時的混沌虛空,化作一道紅光,沒入洪荒胎膜裂隙。
媧皇聖駕,歸天外天。
太清聖人是第二個離開的。
他沒有走向任何人,沒有與任何人寒暄,甚至沒有向通天的方向投去哪怕一瞥。
他隻是轉身,踏上來時的混沌虛空,背影清瘦,步履從容,如八景宮中無數元會靜坐觀丹爐青煙時那般——
古井無波。
——但通天的目光,追上了他。
隔著三千七百裡混沌虛空,隔著太極圖陰陽魚尚未完全斂儘的清光餘韻,隔著封神量劫後無數元會不曾化解、也永遠不會真正化解的——
兄弟鬩牆。
“太清道友。”通天開口。
太清聖人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三師弟。”他輕聲道。
這是封神量劫後,三清之間第一次以師兄弟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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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天教主”與“太上老子”的教派之別,不是“截教掌教”與“人教教主”的身份之別——
是“太清道友”與“三師弟”。
是昆侖山玉虛宮舊址,三清未成聖時,一同修道、一同參悟、一同抵禦外敵的同門之誼。
是盤古父神留給洪荒三兄弟,最後一絲尚未被量劫磨滅的——
羈絆。
“你的道,”通天說,“今日又進了一步。”
太清聖人沉默。
他知道通天說的不是客套話。
他方才斬殺弑神劍靈、收取其混沌本源、頭頂清氣演化混沌異象、觸摸到混元大羅金仙門檻的那一刻——
通天看到了。
隔著三千七百裡混沌虛空,隔著誅仙劍界尚未完全收斂的劍意餘韻,隔著封神量劫後無數元會不曾化解的舊怨——
他看到了。
——他是故意的。
因為他想讓通天看到。
他想讓這個被他與元始聯手鎮壓、奪劍破陣、差點被囚禁紫霄宮無數元會的三師弟知道——
他也在往前走著。
他也沒有在原地停滯不前的那一天。
他也不是封神量劫中那個冷漠、無情、為了“順天應人”不惜對親兄弟下手的太清聖人。
——至少,不完全是了。
“還差一步。”太清聖人輕聲道。
“這一步,為兄困了無數元會。”
“今日,終於看到門在哪了。”
通天沉默。
他看著太清老子那道清瘦的背影,看著他頭頂那道比先前更凝練、更純淨、更接近大道本源的清氣,看著他袖中那團被他以太極圖鎮壓、尚未完全煉化的弑神劍混沌本源——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昆侖山上,三清一同參悟盤古遺刻的歲月。
那時大師兄話最少,悟性最高,每次都是第一個參透父神留在玉簡中的大道至理。
那時二師兄最敬重大師兄,事事以他為先,從不違逆。
那時他最小,最受兩位兄長照顧,也最不服氣,總想追上大師兄的進度、超過二師兄的修為。
——那時他們都以為,三清一體,盤古正宗,會永遠並肩而立,守護父神留下的這片洪荒。
後來,封神量劫來了。
後來,什麼都變了。
——但此刻,在這片混沌虛空中,隔著三千七百裡距離,隔著無數元會不曾化解的舊怨——
他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其實從未變過。
“太清道兄。”通天又道。
太清聖人依然沒有回頭。
“……保重。”通天輕聲道。
太清聖人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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