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鮫人唱出的歌，調子古怪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不是鮫人族那種悠揚空靈的海歌，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旋律，倒像是什麼東西在生鏽的金屬上刮擦，又夾雜著空洞的回音。
隨著他們嘶啞斷續的吟唱，一股淡淡的、卻無比清晰的灰敗氣息，如同看不見的漣漪，從他們身上一圈圈擴散開來，離得近的幾個鮫人，臉色立刻變了，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身體晃了晃，像是要站不穩。
“封閉五感！隔絕那歌聲！”我厲聲喝道，同時揮手打出一道秩序之力，化作無形的屏障，擋在歌聲傳播的前方。
但效果有限，那歌聲似乎不完全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甚至存在概念的信息汙染，秩序屏障能削弱其能量波動，卻難以完全阻隔那種詭異的抹除意念。
“讓我來。”幽影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依舊虛弱，卻帶著一股狠勁。他被王焱攙扶著走上前，左手（完好的那隻）掐了個訣，寂滅之力化作一片薄薄的、扭曲的黑色光幕，朝著那三個唱歌的鮫人籠罩過去。
寂滅的歸無特性，對這種抹除波動似乎有奇效，黑幕落下，歌聲戛然而止，那三個鮫人身體一僵，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身上的灰敗氣息也迅速消散，但他們倒下後，眼神依舊是空洞的，呼吸心跳依舊微弱，並沒有恢複正常。
隻是暫時靜音了。
“必須立刻處理他們體內的侵蝕殘留！”清音仙子臉色凝重，“否則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甚至傳染給其他人。”
怎麼處理？淨化？他們不是小光，沒有那種從根源淨化的力量，寂滅？幽影剛才那一下已經是勉強，而且寂滅之力太過霸道，一個不好，可能連宿主本身都一起歸無了。
“星瑩，能聽出他們體內侵蝕的核心在哪裡嗎？”我問道。
星瑩閉眼感應，片刻後，指向那三個鮫人的眉心：“很微弱但確實有，像是一粒種子，深埋在意識最深處，在模仿他們本來的精神波動，很難分辨和剝離……”
侵蝕已經紮根到了意識深處，甚至開始模仿宿主，這比單純的肉體或能量汙染要麻煩無數倍。
“帶回總部。”我當機立斷，“隻有墨雲和天機閣的儀器，加上小光恢複後的力量，或許有辦法嘗試剝離，瀾汐，立刻安排隔離艙，把他們嚴密看管起來，用最強的靜心法陣和物理隔絕手段，防止他們再唱歌。另外，全麵排查所有患者，尤其是重症的，看是否還有類似情況！”
“是！”瀾汐也知道事態嚴重，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三個特製的、布滿封印符文的密封水玉棺被抬了過來，將三個鮫人分別封入其中，水玉棺能隔絕大部分能量和意念滲透，加上層層封印，應該能暫時壓製住他們體內的種子。
城裡的排查也連夜展開，幸運的是，除了這三個最早、最重的患者，其他症狀較輕的，暫時沒有發現體內有活動種子的跡象，但誰也不敢保證，隨著時間推移，或者受到某種刺激，那些侵蝕殘留會不會也被激活。
希望號的修複還沒完成，我們隻能先乘坐破浪號帶著三個密封水玉棺和依舊昏迷的小光返回總部，幽影和重傷員也需要更好的環境治療。
臨行前，我看著潮歌城裡那些依舊帶著茫然和恐懼的麵孔，看著瀾汐疲憊而憂慮的臉，心裡沉甸甸的。
“我們會找到辦法的。”我對她說，“在這之前，穩定民心，加強防護，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我明白，盟主。”瀾汐用力點頭，“西海就拜托您了。”
回程的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壓抑，不僅因為小光的昏迷和幽影的重傷，更因為那三個密封水玉棺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冰冷死寂感，還有星瑩描述的、那種如同附骨之疽般深植意識的種子。
黑暗的侵蝕，遠比我們預想的更狡猾，更惡毒。
它不是直接殺死你，而是先讓你遺忘自己，變成空洞的軀殼，然後把這軀殼變成傳播汙染的喇叭。
如果這種種子潛伏期很長，或者有特殊的觸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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