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西側的“揚越”首當其衝。
那些善於攀爬的輕甲戰士甚至沒來得及跑出帳篷,就連人帶營寨被渾濁的怒濤吞沒、拍碎。
精心布置的鹿角、柵欄被輕易卷走。
試圖向兩側山坡逃竄的士卒,被更快的水流追上,浪頭一撲,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是蠻族的“赤峒”部營地,他們駐紮在相對平坦的河灘。
洪水過處,帳篷成片倒下,糧車、器械翻滾著砸入帳篷內。
許多人還在睡夢中,便被冰冷的泥水灌入耳鼻,再也沒能醒來。
戰馬的驚嘶與士兵的慘嚎混成一片,但隨即都被更大的轟鳴吞噬。
“列陣!向高處!向高處跑!”
有百越的將領在洪水中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收攏潰亂的軍心。
但哪裡還有高處?原本的低窪平原此刻已成澤國,且水位還在以恐怖的速度上漲。
所謂的“高地”,不過是些稍大的土丘,瞬間就被逃命的人潮擠滿。
為了爭奪有限的空間,剛才還並肩作戰的蠻兵與百越士兵竟自相殘殺起來,刀劍砍向同樣濕透狼狽的“盟友”。
滔天巨浪仍繼續向東推進,撲向中軍所在——百越“荊越”重步兵和蠻部“黑水”、“雷蟒”精銳的駐地。
有些士卒反應稍快,試圖結成圓陣抵禦。
但在齊胸深、並且還在急速上漲的湍急水流中,沉重的鎧甲成了致命的累贅。
一個浪頭打來,陣型便散亂開,眾人踉蹌跌倒,立刻被水流衝走。
那些披著鱗甲的戰象則徹底發了狂,甩脫背上的塔樓和馭手,在大水中瘋狂踐踏,不分敵我。
“放箭!對準象群!穩住!穩住!”
百越姒無塵的華麗王帳設在一處稍高的坡地,隨著陣法的展現,王帳周圍十丈之內,維持著一片相對乾涸的地麵。
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王帳及其核心區域牢牢護住。
他臉色鐵青,在親衛“銀甲衛”的簇擁下,徒勞地下著命令。
箭矢射出,在狂風暴雨和洶湧水勢中歪歪扭扭,毫無力道。
另一邊高地上,看著下方混亂的場麵,天狼王兀術猛地扭頭,看向身邊一個披著鬥篷之人——正是“已故”的胥乾。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這水!這水從何而來?!”
胥乾嘴唇顫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不……不可能……龍川上遊的水量……我計算過……除非……除非他們重修了老龍口古壩!可那需要時間,需要大量人力,怎麼可能毫無征兆……”
“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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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乎要將他提起來,布滿殺意的眼睛裡滿是猙獰。
“你的密報呢?你的內應呢?都喂了魚嗎?!”
話音未落,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王帳根基鬆動,嘩啦一聲半邊倒塌。
渾濁的泥水瞬間灌入,兀術的怒吼和胥乾的驚叫被淹沒。
大水無情,繼續肆虐。
鎮南關城牆上,一片冷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關外那真實的人間地獄。
旌旗被扯碎,帳篷、車輛、武器、屍體……一切都被卷入黃色的漩渦,隨波逐流。
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已經逼近關牆根基。
原先旌旗如林、人馬喧騰的廣闊平原,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化為一片茫茫澤境。
水麵上,到處都是掙紮的人頭、揮舞的手臂、漂浮的雜物。
哭喊聲、求救聲、咒罵聲隱隱傳來,但很快又弱下去。
一些僥幸攀上浮木或衝到關牆附近淺水區的蠻兵,試圖向城牆靠近,迎接他們的是城頭沉默而冰冷的箭雨和滾石。
此刻,沒有憐憫,隻有你死我活。
鎮南關城牆上,火把的光芒在潮濕的夜風中搖曳,映照著秦武冷硬如岩石的側臉。
“弓弩手!”
秦武的聲音不再僅僅是穿透,而是如同炸裂的冰河,帶著鐵與血的共振,瞬間壓下了一切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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