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寒的白月光潑灑在青黑色的磚石上,泛起一層令人牙酸的森冷霜花。
馮遠山粗重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城樓上顯得格外的刺耳。
他小心翼翼地貼著冰冷的城牆垛口,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般,悄無聲息地向周虎臣的方向靠攏了兩步。
“周兄……”
馮遠山將嗓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稍微大點聲就會驚動天上那頭不可言說的恐怖存在。
他那一頭原本如同鋼針般根根倒豎的虯須,此刻也像是被冷汗浸透了似的貼在下頜處。
“這該死的無頭死龍,萬一要是真發起狂來攻城,咱們這滿城數十萬條人命……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周虎臣猶如鐵塔般矗立的身軀也微微不可察覺地緊繃了一下。
他身上的鐵甲在陰風中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一股濃鬱到極致、呈現出暗紅色彩的武道真力,如同隱伏的凶獸般在他寬闊的脊背下緩緩流轉,隨時準備爆發出撕裂天地的傾天一擊。
周虎臣沒有回頭,一雙宛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蒼穹上那道遊動的龐大黑影,語速極快地低聲吐出一句話。
“不要慌,剛才就在那家夥初顯的瞬間,我已經用玉符聯係南公了。”
“南公說讓我死死盯著外麵的動靜,決不能輕舉妄動,他親自去準備守護城牆的大陣了。”
周虎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誌,強行穩住了城頭上的軍心。
“好!”
馮遠山聞言,下意識地重重咬了咬牙,仿佛要把心中的恐懼給嚼碎吞下去。
但他猛地再次抬起頭,仰望著那輪幾乎要將半邊天穹壓塌的慘白玉盤。
那如連綿山脈般的死龍殘軀上,每一片幽藍色寂滅業火燃燒的鱗片,都散發著足以讓大宗師心生絕望的腐朽死氣。
馮遠山的臉色變幻不定,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可是……周兄,這頭無頭死龍實在龐大得令人發指,它甚至都不需要挪動身體,哪怕隻是尾部從上方砸下來,也足以將這座城夷為平地。”
他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直直地盯著周虎臣的側臉。
“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你覺得南公的陣法,就憑華南城現有的底蘊,真的能擋得住那無頭死龍嗎?”
這句壓抑到了極點的反問,像是重錘一般砸在了旁邊紀功官的心坎上,讓後者連連不斷點頭。
周虎臣聽罷,那張飽經風霜的剛毅臉龐上,終於也難以抑製地閃過了一抹苦澀與懷疑。
“說實話……我也不信。”
周虎臣緩緩吐出一口夾雜著冰寒白霧的濁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等改天換界、剝離一方的手段,怕是已經觸及到了傳說中武道真君的領域了。”
他抬起那隻布滿厚重老繭的手,用力搓了搓自己被死氣凍得有些發僵的麵頰。
“但是如今,這家夥那無時無刻存在的‘目光’,正如此虎視眈眈地盯著咱們華南城。”
周虎臣猛地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馮遠山和紀功官的臉。
“在這種退無可退的死局麵前,我寧願相信堵上一把!”
他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狠厲如狼,死死盯向夜空。
“我就是死,也不想被那個家夥襲擊到!”
隨著周虎臣這番斬釘截鐵的話語落下,華南城的城頭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風,徹底停了。
城外那一望無際的白骨沙丘之上,連那些發出骨骼摩擦聲的枯骨們,似乎也感受到了蒼穹之上的暴怒,紛紛詭異地靜止了下來。
整座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了那頭無頭死龍在月輪中遊動時發出的“錚錚”鱗片摩擦聲。
就在這股壓抑到極致、足以逼瘋所有人的死寂氣氛中。
異變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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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一道根本不是用聲音傳達,而是直接在全城數十萬人神魂深處炸開的淒厲龍吟,毫無征兆地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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