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二在東京等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他見了很多人——通產省的官員，三井、三菱、住友的社長，美國駐日大使館的商務參讚，甚至還有麥克阿瑟司令部的一個上校。
每個人都在談“合作”，每個人都在談“發展”，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日本人想儘快恢複工業，擺脫對南洋原材料的依賴。
美國人想儘快把日本變成後勤基地，支援朝鮮戰場。
而龍二，想在這兩股力量之間，擠出一點空間。
這天傍晚，高橋正雄從通產省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龍先生，佐藤那邊回話了。”
龍二正在看一份台灣送來的電報，頭也沒抬。
“怎麼說？”
高橋在沙發上坐下，歎了口氣。
“他們說，技術輸出的事，可以談。但設備不能隻給台灣，南洋那邊也要。而且——”
他頓了頓。
“他們要求，南洋的橡膠、錫礦、石油，要優先供應日本。價格，按市場價，不打折。”
龍二放下電報，抬起頭。
“還有呢？”
高橋猶豫了一下。
“他們還要求，遠東貿易在日本的業務，要跟日本公司合資。日方占51%。”
龍二笑了。
51%。
這是要控股。
“高橋先生，”他靠在椅背上，“你怎麼看？”
高橋推了推眼鏡，斟酌著措辭。
“龍先生，通產省的人，其實是在試探。他們知道您不會答應，但還是要提出來。這樣，談判的時候就有退讓的餘地。”
龍二點點頭。
“那你覺得，他們的底線在哪兒？”
高橋想了想。
“技術輸出，他們不會全部答應。但一部分，可以。比如化工、紡織——這些技術，日本也不是最先進的。給出去，不心疼。但機械、電子——這些，他們肯定要捂著。”
他頓了頓。
“至於合資的事，我估計他們也不會堅持。他們現在最缺的不是錢，是原材料。您的船隊，是他們繞不開的。隻要您卡住這條線，他們就得讓步。”
龍二站起身，走到窗前。
東京的暮色又開始漫上來了。遠處，幾座工廠的煙囪還在往外冒煙，像幾根燃燒的蠟燭。
“高橋先生，”他忽然開口，“你說，日本人現在最怕什麼？”
高橋愣了一下。
“您問過這個問題。”
龍二轉過身。
“對，我問過。你上次說，日本人最怕再被別人掐住脖子。現在，我想明白了——日本人怕的不是被掐，是掐的人太多了。”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
“戰前，英美掐他們。戰後，美國人掐他們。現在，我想掐他們。可他們不想被任何人掐。他們想自己掐自己。”
高橋若有所思。
龍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我的條件，他們不會全答應。但沒關係。我要的不是他們答應，是讓他們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讓他們知道，在日本人想站起來的時候，有個人在看著他們。”
他放下茶杯。
“告訴佐藤，技術輸出的事，可以談。但台灣和南洋，要一碗水端平。日本給台灣什麼技術，就要給南洋什麼技術。不能厚此薄彼。”
高橋點頭記下。
“還有，”龍二繼續說，“原材料優先供應的事，我答應。但價格要談。不能按市場價，要按長期合同價。比市場價低一成。這是規矩。”
高橋猶豫了一下。
“龍先生，這個條件，他們可能不會答應。”
龍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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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答應？那就算了。我的船，運誰的不是運？美國人在朝鮮打仗，也需要物資。我運給美國人，價格還高一些。”
高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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