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嗒、嗒、嗒……”
沉重又富有節奏,是德式軍靴踩在混凝土地麵上的特有回響。在這條除了管道滴水和遠處機械低鳴外一片死寂的地下走廊裡,這聲音被放大了數倍,像死神的鐘擺,一下又一下,不偏不倚地敲在楚航的心尖上。
他弓著身子,像隻準備捕獵的貓,把自己緊緊藏在一堆蓋著厚重油布的雜物後頭。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不自覺地繃緊了,像一根拉到極限的琴弦。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因為緊張而加速的心跳聲,在超級士兵血清強化過的聽力下,響得跟打鼓似的。
說實話,他怕嗎?
幾分鐘前,剛從那臭烘烘的下水道裡爬出來時,他肯定怕得要死。但現在,那點恐懼已經被一種更加滾燙的情緒給取代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興奮,還有一絲嗜血衝動的奇特感覺。
開什麼玩笑!他現在是什麼配置?
他瞟了一眼左邊。史蒂夫·羅傑斯,美國隊長,人類體能的天花板,一個能把格鬥玩出花的戰術大師,一個活著的傳奇。他就那麼半蹲在陰影裡,整個人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那雙在昏暗中依舊明亮的藍眼睛,冷靜地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種絕對的專注,一種對戰場擁有絕對掌控力的自信。
他又看了一眼右邊。羅根,金剛狼,一個活了幾十上百年的老怪物,擁有野獸直覺和不死之身的變種人。這家夥的姿勢就沒那麼講究了,幾乎是趴在地上,身體微微起伏,喉嚨裡發出野獸捕食前那種極其輕微的低吼。他嘴裡那根萬年不變的雪茄被咬得快斷了,棕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原始殺戮欲望。
再看看自己。楚航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四肢百骸中奔騰不息的全新力量。超級士兵血清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和速度,更是一種脫胎換骨的改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的流速,聽到心跳的每一次搏動,聞到空氣中機油、鐵鏽和遠處飄來的食物殘渣混合的複雜氣味。他的大腦,就像一台超頻的超級計算機,冷靜而高效地處理著從五感傳來的海量信息。
這樣的組合,去對付外麵那兩個聽腳步聲就知道心不在焉、估計還在抱怨夥食的九頭蛇巡邏兵?
這已經不是殺雞用牛刀了,這簡直是開著航母去炸魚塘。
所以,楚航不怕。他隻是緊張,一種類似於第一次登台表演的小學生一樣的緊張。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剛入行的小弟,跟著兩位已經在江湖上殺出赫赫威名的頂尖大佬出來“踩盤子”,生怕自己哪個環節出了岔子,給兩位大佬丟人。
兩個九頭蛇士兵的交談聲已經近在咫尺。他們說的是德語,楚航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通過語氣分析他們的狀態。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倦怠和不耐煩,另一個則不停地抱怨著什麼,語速很快,充滿了負麵情緒。
楚航的大腦飛速運轉:目標兩人,情緒鬆懈,警惕性極低,威脅等級: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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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兩個倒黴蛋的影子剛剛出現在走廊拐角的那一刻,一直像雕塑般紋絲不動的史蒂夫動了。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卻充滿了某種獨特的韻律感。
他先伸出一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異常穩定。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走廊外麵,用口型無聲地說:“One。”
接著,他的目光轉向羅根,藍色的眼睛裡隻有純粹的戰術指令。他同樣伸出手指,指向另一個方向,口型是:“Two。”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楚航身上。那一刻,楚航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沉睡的雄獅盯住,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但那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史蒂夫沒有比劃數字,而是用手指了指走廊的前後兩個方向,最後,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他,史蒂夫·羅傑斯,解決第一個。
羅根,解決第二個。
而楚航,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利用自己無人能及的超凡聽力,充當隊伍的耳朵,警戒四周,確保在他們動手的那幾秒鐘內,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楚航瞬間心領神會。一股熱流從胸口湧起,傳遍全身。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那一瞬間,他心裡那點初次上陣的緊張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強烈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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