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傳來,透露出爆炸後底層幫眾的恐懼和無措,更印證了魁爺已死、刀疤臉奪權開香堂的消息。
火光跳躍,那幾個烤火的漢子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互相湊得更近了些,低聲議論著,擋住了他們通向目標巷道的最佳隱蔽路線。
時間在冰冷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唐瑛能感到“夜鶯”的身體繃得極緊,貼著她的手臂肌肉如同鋼鐵般堅硬。他似乎在急速權衡。繞路?這片迷宮般的棚戶區危機四伏,繞路意味著未知的風險和耗時,唐瑛的毒拖不起!強闖?以兩人現在的狀態,簡直是自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清晰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嘩啦聲——是法租界巡捕的皮靴聲和槍械碰撞聲!巡邏隊正在向這邊靠近!火光處那幾個漢子也瞬間噤聲,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有人慌亂地試圖踩滅那堆小小的火堆。
機會稍縱即逝!
“跟我來!”“夜鶯”猛地抓住唐瑛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幾乎痛呼出聲!他沒有衝向那幾個烤火的人,也沒有後退,而是拉著她像狸貓一樣,手腳並用地攀上了旁邊那堵半塌的矮牆!動作迅猛而無聲!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
唐瑛幾乎是憑著本能,用儘全身力氣,右腳猛地蹬在一處凸起的磚塊上,借力向上!左臂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幾乎脫手墜落!“夜鶯”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硬生生將她拽了上來!
兩人滾落在矮牆內側一條堆滿廢棄木箱和破麻袋的更隱蔽的窄巷裡!幾乎在他們落地的同時,巡捕沉重的皮靴聲和晃動的手電光柱,就從矮牆另一側那條“街道”上掃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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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沒有片刻停留,“夜鶯”喘息著,拉起驚魂未定的唐瑛,再次沒入更深的黑暗巷道中。他們沒有再遭遇阻礙,憑借著“夜鶯”對這片區域的驚人熟悉和精確判斷,七拐八繞,終於避開了棚戶區的核心混亂區域,朝著更南麵、靠近法租界與南市華界交界的邊緣地帶移動。
寒意越來越重,空氣中硝煙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江邊特有的潮濕水腥氣和垃圾堆漚爛的惡臭。周圍的環境更加破敗荒涼,房屋稀少,多是廢棄的貨棧、坍塌的圍牆和成堆的工業廢料。
就在唐瑛幾乎耗儘最後一絲力氣,左臂的麻痹感蔓延到肩膀,視野開始被陣陣黑霧侵襲之時,“夜鶯”的腳步終於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幾乎被坍塌的磚牆和茂密的野生藤蔓完全遮蔽的矮洞前停了下來。
洞口非常低矮,需要彎腰匍匐才能進入。裡麵漆黑一片,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泥土氣息。
“這裡……暫時安全。”“夜鶯”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濃重的喘息,他扶著洞口的斷壁,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顯然剛才的一係列劇烈動作已經透支了他重傷的身軀。
他示意唐瑛先進去。
唐瑛沒有絲毫猶豫,此刻任何能遮蔽風雨的地方都是天堂。她咬緊牙關,忍著左臂的劇痛和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眩暈感,幾乎是爬著鑽進了那個陰冷潮濕的矮洞。裡麵空間比想象中稍大,勉強能容兩人蜷縮坐下,地麵是冰冷的泥土。
“夜鶯”緊隨其後鑽了進來,立刻用幾塊廢棄的木板和破麻袋片小心地從內部堵住了洞口,隻留下幾個不易察覺的縫隙透氣。黑暗中,兩人背靠著冰冷的土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身體發出的痛苦呻吟。
“我們……暫時安全了。”“夜鶯”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低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他摸索著解開自己肋下被血浸透的捆紮布條,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唐瑛靠在冰冷的土壁上,感受著身體的虛脫和左臂愈發強烈的麻痹感。毒素正在侵蝕她的神經。她艱難地喘息著,試圖讓劇烈的心跳平複下來。“接下來……怎麼辦?找醫生?聯係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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