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白骨原。
三個月前那場慘烈的內鬥,讓這片古戰場徹底淪為了死地。堆積如山的骸骨在暗麵汙染催化下“複活”,化作無窮無儘的骷髏軍團,漫無目的地在荒原上遊蕩、廝殺、吞噬彼此,然後在暗紅霧氣中重組,周而複始。
白骨原深處,裂天猿聖盤踞在一座由骸骨壘砌的“王座”上。
他的身軀比三個月前又膨脹了一圈,身高已達一百五十丈,青銅巨柱上爬滿了暗紅紋路,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混雜著血腥與腐朽的霧氣。最恐怖的是他的頭顱——原本屬於猿聖的麵容已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由七張不同妖族麵孔拚湊而成的“縫合臉”,每張臉都在扭曲、哀嚎,卻又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還不夠……”
裂天猿聖(或者說,占據他軀殼的暗麵意誌)低語,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妖族的貪婪、暴戾、對力量的渴望……真是美味的食糧。但還差一點……差那一點‘皇族血脈’的驕傲與不甘……”
他的目光投向白骨原東方——那裡是萬妖窟的方向。
東皇族長雖然重傷沉睡,但萬妖窟深處,依舊沉睡著幾位從太古時期存活至今的皇族老祖。他們的血脈是妖族最古老、最純淨的源頭,若是能吞噬他們的血脈,暗麵在妖界的錨點將堅不可摧。
“傳令——”
裂天猿聖的聲音傳遍白骨原。
“所有仆從,集結。三日後……進攻萬妖窟。”
白骨原上,數百萬骷髏齊齊轉頭,眼中暗紅火焰暴漲,發出無聲的嘶吼。
而就在此時,白骨原邊緣的虛空,泛起漣漪。
一道青袍身影踉蹌踏出。
道念化身。
他的身形比離開人界時又透明了兩分,氣息更是衰弱到大羅初階都勉強維持的地步。連續淨化神界碑林、目睹閻君隕落、清除人界汙染,每一次都消耗巨大,而這具化身的力量本就有限。
但他還是來了。
因為混沌時序之瞳傳來的預警中,妖界是暗麵汙染最嚴重的區域之一,也是……抗爭之火最微弱的區域。
“這裡就是……白骨原?”
道念化身環顧四周,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骷髏海,看著骸骨王座上那道扭曲的巨大身影,眉頭深深皺起。
汙染程度,比預想的更嚴重。
不僅生靈被侵蝕,連這片土地本身的“概念”都被扭曲了——白骨原已經不再是一片古戰場,而成了一個活著的、不斷自我複製、自我吞噬的“暗麵巢穴”。
“又來了……一隻小蟲子?”
裂天猿聖的七張臉同時轉向道念化身,十四隻暗紅眼睛同時鎖定。
“混沌道祖的化身?嗬嗬……你的本體在沉睡前,倒是挺能折騰。”
道念化身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而是看向白骨原深處,那些被暗紅霧氣籠罩的區域。他的混沌時序之瞳穿透迷霧,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無數妖族的真靈,被囚禁在霧氣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蟲,永恒承受著被侵蝕的痛苦。他們的掙紮、哀嚎、絕望,化作源源不斷的負麵情緒,注入白骨原的地脈,再通過某種玄妙的連接,輸送到宇宙深處的暗麵。
“你在……圈養痛苦。”道念化身的聲音冰冷。
“圈養?不,是收割。”裂天猿聖糾正,“這些妖族活著的時候,為了資源、地盤、血脈高低,鬥得你死我活。死了之後,他們的執念、怨氣、不甘,繼續成為吾族的食念。多麼完美的循環,不是嗎?”
他緩緩起身,骸骨王座隨之崩塌。
“李汐沅,你的混沌大道講究包容,講究平衡。但你看這妖族——強者欺淩弱者,皇族鄙視雜血,太古妖聖視後輩如螻蟻。這樣的種族,有什麼值得拯救的?不如讓吾族徹底淨化他們,讓他們在永恒的黑暗中……得到統一。”
道念化身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你看到的,是黑暗。但我看到的……是光。”
“光?”裂天猿聖嗤笑,“這白骨原上,哪來的光?”
“在那裡。”
道念化身指向白骨原最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堆積著三具巨大的骸骨——一具是麒麟,一具是鳳凰,一具是玄武。那是三個月前那場內鬥中,麒麟族長、鳳凰族長、玄武族長戰死後留下的遺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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