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準曆法新紀元42年。黎明之心,希望之城空港。
低溫休眠帶來的意識模糊如潮水般退去,宇塵在“精衛號”抵達前的喚醒程序中恢複了清明。他跟隨其他“播種者”穿過氣密艙門,踏入希望之城的空港廊橋。
沒有預想中異星環境的強烈衝擊,反而是一種……過於熟悉的“優化感”。空氣經過精確配比,溫度濕度恒定在最舒適區間,光線模擬著地球母星的黃金時刻,柔和且不刺眼。環顧四周,宏偉的空間結構遵循著黃金分割與分形數學,既壯觀又令人感到一種絕對的秩序。人們衣著簡潔高效,步履從容,交談聲壓低在恰好不構成噪音乾擾的分貝。一切都無可挑剔,如同運行了億萬年的精密鐘表。
這就是父親宇征和母親李謹曾為之奮鬥的新世界?宇塵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它完美得像一個模型,而非一個充滿煙火氣的家園。
“宇塵監察官?”一個溫和的電子合成音響起。一位身著星海共同體製服、麵容親和但眼神缺乏自然人情緒波動的工作人員——顯然是服務型AI或高度改造的增強人——向他致意,“歡迎抵達黎明之心。您的居所與初期工作權限已激活。請隨我來,前往中央檔案館。”
“中央檔案館?”宇塵心中一動,那是父親信中提到的坐標。
“是的。根據宇征統帥辦公室的特別指令,您在正式述職前,擁有檔案館的無限閱覽權限。統帥認為,理解曆史,是理解現狀與未來的基石。”
宇塵默然點頭,跟隨引導者步入空港外等候的懸浮載具。流線型的車輛無聲地滑入城市網絡,窗外是飛速掠過的景象:綠意盎然的公園,水流清澈的運河,錯落有致的銀白色建築與天空中和煦的“守望者太陽”光芒交相輝映。生態與科技完美融合,低熵發展的理念被貫徹到每一個細節。
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不安。
抵達中央檔案館,那是一座宏偉的晶狀結構,內部光線柔和,知識以光子和量子形態在無形的網絡中流淌。宇塵謝過引導者,獨自走入浩瀚的資料海洋。他沒有急於調取那些宏大的曆史記錄或技術檔案,而是鬼使神差地在檢索欄中輸入了母親的名字——“李謹”。
大量的公開文獻、工程報告湧現出來。但在一個標注為“早期開拓者個人日誌(非敏感摘要)”的加密分區,他找到了一段極短的、似乎是母親初抵黎明之心時留下的音頻記錄。權限似乎因他的特殊身份而臨時開放。
他點開了它。
一個他熟悉又思念的聲音在靜謐的檔案館中響起,帶著一絲初臨貴地的驚歎與不易察覺的憂慮:
“……這裡很美,秩序井然,像是宇征描繪的藍圖變成了現實。生態循環穩定得不可思議,一切都是計算好的最優解。但是……我偶爾會想念地球上那些‘不完美’的角落,那些頑強生長在石縫間的野草,那些無法預測的、帶著土腥氣的風。這裡的風,太乾淨了。宇征說這是必要的代價,是低熵共生的基石。我明白,隻是……希望這片過於整潔的花園,未來還能容得下一兩株,帶著‘野性’的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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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到此戛然而止。
宇塵站在原地,久久未動。母親的話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朦朧的門。她當年感受到的那絲憂慮,與他此刻的失落,跨越了時間與星海,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野性的幼苗……”他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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