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那兩個穿青衣的年輕人,先跟王小二拱了拱手,接著問:
“這位就是秦爺吧?”
王小二趕緊點頭:
“對,就是他。”
兩人轉向秦叔寶,客氣地說:
“秦大哥您好!”
秦叔寶摸不著頭腦,隻能走到堂前跟他們作揖,然後請兩人上座,自己在主位陪著。
王小二端來三杯茶,等喝完茶,秦叔寶開門見山:
“二位兄弟找我,有什麼事嗎?”
兩人笑著說:
“我們倆在本州當個小差事,聽說秦大哥是個明事理的人,特意來給您說個情。”
秦叔寶更納悶了:
“說什麼情啊?”
“這王小二在府衙門口開飯店好些年了,平時也算是個忠厚人。不知道怎麼得罪了秦大哥,聽說您還在怪他?要是您真怪他,乾脆把店錢還了,想怎麼處置他都容易;可要是不還,他反倒有借口說您的不是了。”
兩人慢悠悠地說。
秦叔寶是什麼人?
經他們這麼一繞,立馬明白是王小二請的托,專門來套話的。
他坦誠地說:
“二位兄弟別誤會,我壓根沒怪他們夫婦。就是我現在身無分文,盤費都在一個姓樊的朋友那兒。他去澤州交公文了,早晚就會來,到時候肯定還店錢。”
兩人對視一眼,又說:
“秦大哥,您山東來的朋友,大多性子直。可等朋友也得吃飽飯啊,總不能讓開店的一直貼錢吧?要是還像以前那樣管您的飯,他本錢不夠;要是怠慢了您,又要說他趨炎附勢、喜新厭舊。客人的嘴比什麼都毒,傳出去誰還敢來他這兒吃飯?飯店都得黃了!常言說‘求人不如求己’,萬一樊朋友一年不回來,您還等一年嗎?您本衙門那邊,不見您回去交差,肯定要追責,家裡也得雞飛狗跳。凡事得自己想辦法啊!”
秦叔寶這才如夢初醒,對兩人說:
“多謝二位指教!我也不等樊朋友了,我有兩根金裝鐧,把它賣了還店錢,剩下的當回鄉路費。”
兩人趕緊跟王小二說:
“小二哥,秦爺沒怪你,還打算賣金裝鐧還你飯錢,你可得照舊好好伺候!”
說完也不報姓名,拱拱手就走了。真是“在籠鸜鵒能調舌,去水蛟龍未得飛”!
秦叔寶轉身去後院收拾金裝鐧,王小二卻突然起了壞心思:
“這姓秦的真狡猾,明明有兩根金裝鐧,不早拿出來賣,非得等我找人說這麼多話才肯出手。可不能讓他賣給別人,免得便宜了外人!我哄他把鐧當在潞州,先算還我銀子打發他走,到時候加點利息贖回來,把上麵的金子剝下來打首飾給老婆戴,剩下的金子換錢,咱們夫妻發家就靠這兩根鐧了!”
想到這兒,王小二滿臉堆笑地往後院走。
秦叔寶正坐在柴草鋪上,把兩根鐧橫放在膝蓋上——鐧上已經有些銅綠了。
這鐧其實不是純金的,是熟銅上麵鎏了層金,從他爺爺秦旭傳到父親秦彝,再到他手裡,已經三代了。
平時掛在馬鞍旁邊,鐧棱上的金都磨掉了,就槽凹裡還剩點金色,放在潮濕的草鋪上,又生了銅綠。
秦叔寶覺得不好看,拿了把稻草把銅綠擦掉,頓時鐧身變得金光閃閃。
王小二一看,還以為上麵有多少金子,眯著眼說:
“秦爺,這鐧別賣啊!”
秦叔寶納悶:
“為啥不賣?”
“咱們潞州有個隆茂號當鋪,專門當這些零碎東西。
秦爺不如把鐧當幾兩銀子,買些柴米,我繼續伺候您。
等平陽府的樊爺來了,加點利息贖回來就行。”王小二趕緊說。
秦叔寶本來也舍不得把祖傳的金裝鐧賣給外人,一聽能當,立馬同意:
“你這主意正好,咱們現在就去!”
兩人一起走到三義坊,見一戶大人家門旁的黑柵欄裡,掛著“隆茂號當”的牌子,就徑直走了進去。秦叔寶把鐧往櫃台上一放,力氣大了點,當鋪老板立馬皺起眉:“哎呀!小心點,別把我櫃台砸壞了!”
秦叔寶道:
“我要當銀子。”
老板瞥了眼鐧:
“這東西也就算廢銅。”
“這是我用的兵器,怎麼能叫廢銅?”
秦叔寶不服氣。
“你能拿得動叫兵器,我們當下來沒用,隻能熔了做家夥賣,不是廢銅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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