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是透明的。
不是玻璃，不是冰，是某種她沒見過的東西，像凝固的光。
凝固了不知道多少萬年，踩上去是硬的，但你能看見光的紋理在裡麵流動——
那種極其緩慢的流動，慢到你盯著看一整天隻能看見它挪動一根頭發絲的距離。
“別碰。”
聲音從背後傳來。
伊芙琳收回手指，站起身，轉身。
動作不快不慢，裙擺從指間鬆開的時候自然垂落，連一道褶子都沒留。
她麵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禮裙——永恒王朝繼承者的正式禮服，月白色的緞麵，領口綴著十二顆星辰寶石，每一顆都對應著一個紀元的光明繼承者。
這個女人的十二顆寶石全是亮的，最下麵那顆最小，代表的是伊芙琳自己。她的寶石正在發光。
伊芙琳見過這張臉。
在永恒王朝曆代繼承者的畫像廊裡，從第一任到第十二任，十一幅畫像她從小看到大。
眼前這個人是第七任——尤利婭·晨星。
光明本源最鼎盛時代的執掌者，在位四萬兩千年，把永恒王朝的疆域擴張到覆蓋十七個宇宙。
死因是壽元耗儘。
老死的。
永恒王朝十二任繼承者裡唯一一個壽終正寢的人。
“尤利婭先祖。”伊芙琳行了一個標準的覲見禮——右手按心口，左手垂於身側，微微頷首，頸部的弧度恰好露出領口第一顆星辰寶石。
分毫不差。
“免了。”尤利婭擺手，動作很隨意，跟畫像裡那個端莊的王者完全不是一個人。
她走到伊芙琳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捏住了伊芙琳的臉頰。
像長輩捏小孩那樣，把腮幫子捏得鼓起來。
“瘦了。你母皇沒給你吃飽？”
伊芙琳被捏著臉，聲音含含糊糊的：“母皇說繼承人要保持體態。”
“屁話。”尤利婭鬆開手，臉上全是嫌棄，“保持體態是她的說法。我的說法是該吃吃該喝喝，反正活得長——我活了四萬兩千年，光之本源養著，瘦成杆子也是四萬兩千年，胖成球也是四萬兩千年。你猜我選哪個？”
“……胖成球？”
“聰明。”尤利婭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伊芙琳差點沒站穩，“我喜歡你。比其他那幾個端著架子的強。第八任更是個木頭，見了我磕了三個頭才敢說話，我當時就想把她塞回她媽肚子裡重造。”
伊芙琳不知道該接什麼。
她在來之前準備了一整套應對預案——麵對守關者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戰鬥、考驗、幻境、意誌對抗。
她沒準備過這個——一個捏她臉、說屁話、吐槽後輩是木頭的先祖。
“光寂。”尤利婭忽然收起笑容，那種從長輩到王者的切換隻用了一個呼吸，“你知道光寂是什麼意思嗎？”
“光明的儘頭。”
“課本上的定義。你心裡的定義呢？”
伊芙琳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手不自覺地按上胸口——那裡有一個小指頭大的淺白色疤痕，是光明印記消失後留下的。
按上去沒有溫度，沒有跳動，沒有回應。
“我一直以為光明是不會窮儘的。”她說，“永恒王朝的根基就是這句話——光明永續，世代不滅。我從小背到大。每次繼承者試煉，主考官問我光明本源的本質是什麼，我的標準答案都是‘無窮無儘’。扣一分是因為語氣不夠篤定。”
“現在呢？”
“現在光沒了。”伊芙琳把手從胸口放下來，語氣和剛才一樣平穩，“我進來之前是永恒王朝的繼承人。進來之後是一個普通人。所以我沒資格答這道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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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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