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三十七億前人意誌同時共鳴。
那共鳴不是聲音，是一種震動，從大地的深處傳上來，從每一個人的骨髓裡傳上來。
青銅門在震動中緩緩浮現——不在前方，不在後方，在每一個人的正前方。
因為青銅門不是一扇物理意義上的門，它是意誌天寰的終點，也是新的起點。
門上的九座雕像全部亮起。
它們不再是沒有麵容的輪廓——每一張臉都清晰了。
冰係至尊的臉瘦削冷峻，眉骨上有一道劍傷；先民缺了一顆門牙，笑容憨厚得不像守關者；華胥閉著眼，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痕；老鐵匠沒有眼睛，眼窩裡盛著兩團鐵水；永黯之聲是個少年模樣，嘴唇微張，正在唱歌；另一個江敘嘴角掛著和江敘一模一樣的笑；雷音時影的頭發在往外迸射電弧，虛無時影的眼睛是閉著的；尤利婭·晨星露著虎牙，笑得一點都不優雅。
林奕走到門前，右拳按在青銅門的正中心。
道臨碎片同步率——82%。
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走廊。
走廊兩邊各有四個壁龕，加上正對麵的主龕一共九個。
每個壁龕裡都空著，等著各自的主人。
走廊儘頭的青銅地麵上，跪著一個男人。
他跪了一萬多年了。
天青色的本源光芒從他身體裡往外滲，把整條走廊的地麵都染成了銅鏽的顏色。
傅崇。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
他隻是把自己右手裡攥了一萬年的東西輕輕放在地上，往林奕的方向推了一下。
那是一枚戒指。青銅的，沒有鑲嵌任何寶石，內圈刻著兩個字——“道臨”。
“第三把火。”傅崇的聲音很乾，像是很久很久沒有喝過水，也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你點。本源我還給他。”
林奕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右拳中的道臨碎片猛地跳了一下。
他彎腰把戒指撿起來。
戒指內側的兩個字，筆畫歪歪扭扭——不是鑄的，是用指甲刻的。
刻這枚戒指的人手藝很糙，力氣也不大，青銅又硬，刻出來的筆畫深淺不一，但每一筆都反複描過很多遍。
“這戒指誰刻的？”林奕問。
“我。”傅崇說，“一萬三千年前，青銅門剛建成的時候。我打算送給他當出關禮。”
然後他沒送出去。
他把戒指攥在手心裡攥了一萬三千年，攥到青銅生了鏽，攥到刻痕磨平了一小半，攥到他自己跪在這裡等著另一個人——另一個承載了道臨碎片的人——來替他把戒指還回去。
林奕把戒指舉到九座雕像中間的那盞燈前——時影心口那盞燈的投影，懸浮在走廊正中央。
燈光照在戒指內側的兩個字上，字跡被放大了數十倍，映在青銅牆上——
道臨。
林奕推開青銅門的時候，手指是抖的。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右拳裡那塊道臨碎片在跳。
82%的同步率，跳動的頻率和心跳一模一樣，但比他自己的心跳快得多，快得像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等了一萬三千年，聽見腳步聲就再也忍不住了。
門開了。
門後不是走廊，不是殿堂，不是九重天寰那樣的意誌空間。是一間書房。
四方四正，不大，從這頭走到那頭十來步。
牆上鑿了書架，不是木頭做的，是直接在青銅牆麵上掏出來的凹槽，一格一格，每一格都塞滿了竹簡和帛書。
有些竹簡的繩子斷了，散成一堆，被人用布條重新紮過，紮得很認真，但手法生疏，布條的顏色和竹簡的年代差了至少幾千年。
一張青銅案擺在書房正中間，案麵上鋪著一幅未完成的星圖。
星圖的邊緣畫到了案麵的儘頭，畫不下的人就畫在了案角上，再畫不下就畫在了青銅案側麵的紋飾縫隙裡。
畫星圖的人顯然不在乎留白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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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麵放著，中間隔著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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