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林奕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歸墟尊神的石碗，川的石碗，現在這道身影腰間掛著的石碗——三個碗，同一個字，同一隻手刻的。
那道身影沒有回頭，手上的雕刻動作也沒有停，聲音從背影的方向傳過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你見過我兩個弟弟了。”
兩個。
林奕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信息的重組——墟是大哥，川是二哥，那麼眼前這個人……
“你是初代神族。”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那道身影手上的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雕刻，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初代神族？那是蒼吾給我封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算什麼東西——可能算個木匠吧。”
他把手裡的木頭轉過來，正麵朝向林奕。
林奕看清了那塊木頭的內容——那是一尊雕像，雕的是一個年輕人，手裡握著一柄石斧，斧刃上有一條細線，正在發光。
那個年輕人的臉，和林奕一模一樣。
林奕的瞳孔驟縮。
那道身影把雕像放在膝蓋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終於轉過了身。
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雙眼睛裡裝著的東西，比弱水河底一萬兩千具初代屍骨戰場遺址的全部記憶加起來還要多。
他看著林奕，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你猜對了，我就是那個第一個拿斧頭砍靈根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因為我砍完之後，靈根就活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林奕的天靈蓋上。
靈根活了。
靈根不是一棵被天道打碎的樹——靈根本來就是活的，它是被第一斧砍醒的。
那道身影站起來，走到林奕麵前，伸手，食指和中指並攏，點在林奕眉心的先民烙印上。
林奕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什麼東西猛地往上提了一下，然後他看到了一幅畫麵——
無數個紀元之前，一個穿著麻布長衫的年輕人站在九天宇宙的虛空中，手裡握著一柄嶄新的石斧，麵前是一棵沉睡中的、比整個宇宙還龐大的樹。
年輕人舉起斧頭，對準樹乾的正中央，用力劈了下去。
斧刃切入樹皮的一瞬間，樹睜開了眼睛。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眼睛——樹乾上裂開了一道豎直的口子，口子裡是一隻豎瞳，瞳孔是金色的，瞳孔深處映著那個年輕人的倒影。
樹開口說話了，聲音古老、低沉、緩慢，像整個宇宙在同時振動：“謝謝你叫醒我。”
年輕人握著嵌在樹皮裡的斧頭，愣在原地。
樹的下一句話讓他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作為報答，我會吃掉你的所有後代——一個一個吃，從最弱的開始，吃到最強的為止——這樣我就能變成你們的樣子，走出去看看這個世界。”
畫麵到此為止。
那道身影收回手指，看著林奕慘白的臉色，輕輕點了點頭：“現在你知道為什麼天道要打碎靈根了——不是天道想搶靈根的力量，是天道想在被靈根吃掉之前，先把它的殼敲碎，把裡麵的心掏出來毀掉。”
“但天道沒想到的是，靈根的心臟裡住著一個它惹不起的東西。”
林奕的聲音有些發乾：“你。”
那道身影搖了搖頭，指了指林奕無名指上那根透明根須，又指了指林奕手裡的湧泉石斧，最後指了指林奕自己的胸口：“不是我，是你。”
“你以為你體內的三十七億前人意誌是哪來的？你以為道臨的碎片為什麼會偏偏選你？你以為川的弱水傳承為什麼會融進你的斧頭裡？”
“因為你就是那個被我砍醒的靈根——選定的‘容器’。”
“靈根不想變成樹了。”
“它想變成人。”
“而你的身體，是它挑中的殼。”
林奕握著斧柄的手驟然收緊，指節發白，斧刃上的深青色血管瘋狂跳動，像一條被激怒的蛇。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木匠的男人，一字一頓地問：“那我應該怎麼做——把靈根的心臟挖出來，還是把自己的心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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